方正農半點不客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應了下來。
他心里暗忖:這片林子可有大用處,枯枝敗葉能堆肥,樹蔭下能育秧苗,說不定還能挖口井引水澆地,正好配得上我的種糧大計。
送上門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他坐直了些,語氣干脆:
“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回頭把林契送我府上,少一個字都不行。”
“一定的一定的!小的馬上去辦,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呂里長連聲道,聲音都帶著顫音,唯恐慢了半拍惹方正農不高興。
他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又問:
“方公子,您還有別的吩咐不?只要小的能辦到,上刀山下火海都成!”
方正農摸了摸鼻子,眼珠轉了轉,突然露出一抹壞笑,說:
“別的倒沒有,就是吧,今天是你把我‘請’到這兒來的,自然得把我送回去。不過有個規矩,回去的時候你不能騎馬也不能騎驢,得跟在我的轎子旁邊,一步一步走回去?!?
呂里長瞬間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他顯然沒料到方正農會提這羞辱人的要求。他遲疑了片刻,偷偷抬眼瞄了瞄方正農。
只見對方眼神冷颼颼的,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威懾勁兒,嚇得他打了個哆嗦,腰彎得更低了:
“行!那是應該的,完全應該的!小的親自送您回去!”
一旁的呂知縣見方正農這氣也出了,面子也賺足了,知道這出戲該收場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兩聲,那眼神兒瞬間變得大義凜然,仿佛剛斷了樁驚天動地的大案。
他對著呂里長沉聲道:
“本該直接撤了你這里長的職務,念你今日態度尚可,就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往后要以身作則,公平辦事,要是再敢徇私舞弊,小心你的職位不保!”
“謝大人!謝大人!小的一定改過自新,絕不再犯!”
呂里長連忙磕頭,腦袋都快磕到地上了,嘴里不停地承諾著。
方正農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瞧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心里暗罵:好家伙,這倆人演得真像,不去搭戲臺子可惜了。還改過自新?狗都能改了吃屎!
呂知縣沒理會方正農的神色,皺著眉頭思忖了片刻,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語氣威嚴地對呂里長交代:
“今天這事兒,你回去之后,不準讓李員外知道是我辦的。你就說是李縣丞一手承辦的,你可以跟李員外透個口風,就說方公子是李縣丞的親戚,明白嗎?”
呂里長眨巴著眼睛,一臉茫然,顯然沒弄明白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都是官老爺,為啥要把功勞推出去?
但他不敢多問,生怕再觸霉頭,連忙點頭:
“好!好!小的明白,一定照大人的吩咐說,半字都不敢錯!”
呂知縣這才轉過身,對著方正農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語氣也軟了下來,說:
“田賢侄有所不知啊,那李員外是我的姐夫。我那姐姐性子烈得很,要是知道是我斷的案子,讓李家吃了癟,非得把我罵個狗血淋頭不可,說不定還會跑到府上來跟我理論。所以啊,這事兒推給李縣丞,也是無奈之舉,賢侄莫怪。”
方正農聞,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接話。
心里卻把呂知縣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合著你這是拿我當槍使,還想兩邊不得罪?既想靠我討好楊巡撫,又怕得罪姐夫,算盤打得真精啊!
呂知縣這番話,一半是說給方正農聽的,賣個慘博同情。
另一半是說給呂里長聽,把后續的說法釘死,免得節外生枝。
這背后的深層次算計,簡直藏都藏不住。
一方面,方正農是楊巡撫的救命恩人這個身份擺在這兒,呂知縣哪里敢得罪?
迫于楊巡撫的威勢,他必須把方正農伺候得舒舒服服,讓他完全滿意,不然烏紗帽能不能保住都是個未知數。
另一方面,李員外的大姑爺吳衡岳據說不久就要升任通州知府了,他一個七品知縣,巴結都來不及,哪里敢真的得罪李家?
把事兒全推給李縣丞,還真是個“萬全之策”,既不滿足了方正農,也不得罪李家,兩頭都能討好。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李縣丞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對著呂知縣恭敬地作了個揖:“大人,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兩個衙役已經備好了轎子,就等方公子上轎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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