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玉瞧著方正農臉漲紅著,嘴巴抿得緊緊的,半句話也憋不出來,眼底當即漾開幾分促狹,手里的面杖往案板上輕輕一磕,脆生生追問道:
“怎么了?這就啞口無了?莫不是真被我說到心坎里去了?”
方正農這才緩過神來,后頸都透著熱意,心里慌得跟揣了只亂撞的兔子。好家伙,這蘇妙玉也太敏銳了,差點就把他那點小心思戳穿。
他慌忙撓了撓后腦勺,指尖蹭得頭發亂糟糟的,眼神飄來飄去,一會兒瞟向案板上的饅頭屑,一會兒瞟向窗外的菜園子,聲音壓得低低的,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我是喜歡妙珠,但她是你妹妹啊,你的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做哥哥的,哪有不疼妹妹的道理!”
“喲,說得倒挺圓滑,嘴跟抹了油似的呢!”
蘇妙玉笑著把最后一個圓滾滾的饅頭放進陶盆,手上還沾著白白的面粉,就勢歪了歪頭,鬢邊的碎發滑下來,杏眼里的狡黠都快溢出來,直勾勾盯著方正農躲閃的眼神,“我問你,就只是這樣簡單的、兄妹間的喜歡?”
方正農心里一緊,暗道不好,這姑娘是鐵了心要刨根問底??!
他趕緊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眼底卻藏不住一絲慌亂,故意避重就輕地擺了擺手:
“那可不嘛!她還小呢,就是個毛丫頭片子,跟個小尾巴似的,可不就是妹妹嘛!”
蘇妙玉卻不依不饒,手上擦著面盆的動作慢了下來,語氣輕飄飄的,跟隨口閑聊似的,可字字都往方正農心上撞:
“可再小的毛丫頭,過個三年兩年,也會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啊?!?
方正農聽得心尖一麻,知道再聊下去會尷尬的,連忙借著鼻尖飄來的饅頭香氣轉移話題,語氣都比剛才急了些:
“妙玉妙玉,別說這個了,饅頭都出鍋了,我去把那哥幾個換回來吃飯!可別讓他們偷懶,再讓那三個破壞分子跑了,咱們這可就白忙活了!”
蘇妙玉瞧他那急著脫身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輕輕點了點頭:“去吧去吧,別慌慌張張的?!?
話音剛落,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眉頭微微蹙起,問:
“對了,那三個壞人給不給吃飯???早晨和中午都沒讓他們沾一口,別餓出人命來?!?
方正農停下腳步,手指摩挲著下巴沉思了片刻。他雖是穿越過來的,但也懂人心,真把人餓壞了反而麻煩。
他抬眼看向蘇妙玉,語氣認真卻又帶著點現代人的通透:
“得給,怎么能不給。就算是官牢里的犯人,也得給口飯吃,咱們雖不是官,但也得講點人性,不能把人往絕路上逼?!?
“也是這個理。”蘇妙玉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就從陶盆里撿了六個饅頭,穩穩放進一個大盤子里,遞到方正農面前,說:
“那你就拿給他們,每人兩個,應該也夠用了,省得他們餓極了再鬧事?!?
“行,每人兩個剛好。”方正農接過盤子,指尖不小心碰到蘇妙玉溫熱的手,又慌忙縮了回來,端著盤子就快步出了正房,腳步都有些倉促,生怕再被蘇妙玉追問下去。
方家的倉房在正房后面,墻體斑駁,四處漏風,風一吹就“嗚嗚”作響,跟哭似的,但用來關三個人,倒是綽綽有余。
今日負責看押“罪犯”的三個后生,是孫陸林、程井發和王大牛,都是村里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手里沒什么像樣的兵器,就各自攥著一把鋤頭、鐮刀,權當是防身的家伙事。
三人正擠在倉房門口的破草簾子上閑扯,你一句我一句,說得唾沫星子橫飛。
忽然聞到一股濃郁的饅頭香氣,抬頭就看見方正農端著一盤饅頭走了過來。
三人當即眼睛一亮,跟餓了幾天的耗子見了米似的,齊刷刷站起身。
孫陸林一邊急著拍打著身上的草屑和塵土,一邊伸著脖子,眼神直勾勾盯著盤子里的饅頭,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語氣里滿是興奮:
“正農哥!您可來了!今晚吃饅頭???我的娘哎,可把我饞壞了,太好了!”
說著,他就急慌慌地伸手,想去抓方正農手里盤子里的饅頭,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方正農連忙側身躲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笑著呵斥:
“急什么急!這幾個饅頭不是給你們的,是給倉房里那三個罪犯的。你們三個,趕緊去堂屋里吃,還有熱騰騰的雞蛋湯呢,比這光吃饅頭強多了!我先在這兒替你們看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