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農這輩子就沒怕過啥,不信鬼神不信邪,當初在現代連墳地夜巡都敢一個人去,可此刻站在自家院門口,后脊梁卻莫名竄起一股涼氣,麻絲絲的,順著脊椎往腦門上爬。
看來人的神經敏感是不受控制的,不管你膽子有多大。
他咽了口唾沫,強撐著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沉了半分:“你是誰?”
院門口的陰影里,那道白衣身影紋絲不動,像尊沒氣兒的玉雕,連個呼吸聲都聽不到,只有月光漏過樹梢,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白影,愈發顯得詭異。
方正農心里犯嘀咕,難不成這明末真有啥邪門玩意兒?可轉念一想,自己連穿越都遇上了,還能怕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咬了咬牙,攥緊了手里的鑰匙,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兩步,繞到了那女子身后,語氣里帶了點不耐煩:“你到底是誰???別裝神弄鬼的!”
話音剛落,那女子猛地轉過身來,還扯著嗓子發出一聲“啊――”的怪叫,聲調又尖又細,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這叫聲確實很滲人,難道真的遇鬼了?
方正農本能地往后蹦了一步,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心臟“咚咚”跳得快要撞破胸膛,此刻大腦似乎有點停機。
可等他定了定神,瞇眼一瞧,頓時差點把鼻子氣歪。
這哪是什么女鬼,分明是蘇妙珠那丫頭!
蘇妙珠見他那副驚惶失措的模樣,立馬繃不住了,嘴角一咧,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咯咯的笑聲像撒了把碎銀,脆生生地飄在院子里:“正農哥,嚇到你啦?我就說沒有人不怕鬼!”
方正農拍了拍胸口,又氣又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一邊掏鑰匙開院門的鎖,一邊沒好氣地說:“妙珠,你這丫頭瘋了?大半夜的扮鬼嚇我,想嚇死我好繼承我的土豆種???”
蘇妙珠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衣襟,身子微微晃了晃,語氣里滿是委屈又帶著點得意,脆生生地辯解:
“我哪有扮鬼呀!我就是穿著白睡袍,頭發沒扎,被你自己看成鬼了,誰讓你總吹自己什么都不怕呢,我就想試試你!”
方正農無奈地搖了搖頭,推開院門,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意味深長:“我不怕鬼,但我怕人――尤其是你這樣沒規矩的小丫頭?!?
說完,便抬腳走了進去。
蘇妙珠趕緊松開手,小碎步跟在他身后,臉上滿是不解,皺著小眉頭嘟囔:
“你還怕人啊?上次村里那幾個地痞流氓圍攻你,不也被你打得哭爹喊娘嗎?一幫人都打不過你一個呢!”
“能打代表不了什么?!狈秸r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開屋門,手指剛碰到門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頭看向她,眼底帶著點疑惑:“對了,妙珠,這么晚了,你不在家睡覺,跑到我這兒來做什么?你姐不管你?”
蘇妙珠聞,臉上立馬露出幾分小得意,挺了挺胸脯,毫不隱瞞地說:
“我……我聽姐姐說你今晚有行動,好奇得睡不著覺,就偷偷起來了,想看看你今晚要去做啥大事!”
說著,還揚了揚下巴,那模樣,儼然一副立了大功的小模樣。
方正農一聽,心里頓時暗自叫苦,這丫頭的膽子也太大了點吧?這明末的夜晚可不太平,豺狼野獸不說,還有流寇散兵,她一個小姑娘家,深更半夜的竟然敢滿街跑。
他皺著眉追問:“你偷偷跑出來,家里人知道嗎?跟你姐說了沒有?”
“她們當然不知道啦!”蘇妙珠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得意洋洋地說,“我趁著姐姐和嬸子都熟睡的時候,偷偷溜出來的,急著找你,連外衣都沒來得及穿呢!”
方正農聞,下意識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透過院門灑在她身上,只見她果然只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白睡袍,領口松松垮垮,兩截潔白纖細的小腿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腦后,隨風輕輕晃動。
這模樣,哪里還是當初那個面黃肌瘦、怯生生的小丫頭,分明是個風姿綽約、眉眼含春的大姑娘了。
方正農看得心頭一動,竟有些愣神,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他暗罵自己沒出息,前世見過的美女也不少,怎么到了這明末,竟被一個小丫頭勾走了神?
可轉念一想,也不怪他,最近蘇妙珠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不光是女大十八變的自然規律,更重要的是,自從他穿越過來,蘇家的日子就徹底變了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