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貴雙手接過供詞,哆哆嗦嗦地看了幾眼,又飛快地偷瞄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穩如泰山的方正農,見方正農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心里頓時有了底,連忙抬頭,語氣肯定地說道:
“回大人,沒錯!這份供詞都是小人說的,簽字畫押也都是小人親手做的,半分虛假都沒有!”
這話一出,跪在被告石上的李天嬌再也忍不住了,渾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她比誰都清楚,李貴這一反水,自己和哥哥就徹底沒指望了。
可她偏不甘心坐以待斃,猛地抬起頭,對著李貴厲聲呵斥道:
“李貴!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竟敢在這里胡說八道?快說!是不是方正農逼迫你的?是不是他拿著刀架在你脖子上,強迫你簽字畫押的?你別怕,有我在,我給你做主!”
李貴被她一吼,臉上“唰”地就冒了層熱汗,手心也全是冷汗。要說不怕李家,那是騙人的。
李員外在小李莊乃至青河鎮,那都是跺一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真要報復他,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可他轉念一想,昨晚和錦繡那一夜的溫存,那無邊的快樂,還有大小姐和錦繡的許諾的,等到年后,就能過上日日與錦繡相守的日子,心里那點恐懼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相反,如果自己和李家同流合污,看方正農這架勢,李家肯定無力保護自己,那樣自己肯定要做大牢的,自己做了幾年牢,那錦繡十有八九就是別人的媳婦了。
因此,就算是為了錦繡,他要也堂堂正正地做人,而且,方正農承諾說不會讓他去坐牢的。
尤其是他又看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的方正農,那小子翹著二郎腿,神色淡然,穩如泰山,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要是沒點硬后臺,能在縣太爺的公堂上這么擺譜?
這么一想,李貴心里的底氣更足了,他咽了口唾沫,抬起頭,迎著李天嬌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
“三小姐,沒人逼我,我說的都是實情,也沒人強迫我簽字畫押。小人覺得,做人得講良心,那犁杖本來就是方公子的,我們憑什么據為己有,占人家的便宜?”
李貴知道,當初自己一時糊涂被李天嬌利用,也就是為了多掙點錢,以后好娶錦繡做媳婦嗎!昨晚,錦繡已經是他的人了,這都是大小姐安排的,大小姐為啥幫方正農,那就不是自己應該知道的事情了。
“你、你胡說八道!”李天嬌又氣又急,鼻尖冒滿了冷汗,原本嫩白的臉蛋此刻慘白慘白的,聲音都變了調,“李貴,你小心我收拾你!你是不是不想在我家鐵匠鋪干活了?”
李貴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三小姐,您還真說對了,我還真不想在你家鐵匠鋪干了。如今我已經去王老鐵匠鋪做工了,以后再也不用看您的臉色行事了!”
“你……你這個白眼狼!李貴!”李天嬌氣得渾身發抖,用手指著李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咬著牙,惡狠狠地丟下一句,“你等著!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這時,坐在太師椅上的方正農終于開口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大人,被告公然威脅、恐嚇證人,干擾公堂審案,還請大人明察。”
案情到了這一步,呂知縣心里跟明鏡似的,那點不甘心徹底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無奈,已經是人證物證具在了,這下是真的回天乏術了。
他臉色一沉,沒好氣地對著李天嬌厲聲呵斥:“住口!公堂之上,豈容你放肆撒野!”
李天嬌被他一吼,立馬噤聲,委屈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著,卻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方正農一眼。
這一眼,讓她心里又是一驚:只見方正農翹著二郎腿,靠在太師椅上,臉上掛著幾分淡淡的得意,眼神里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沉穩又威嚴,跟以前那個看似普通的窮小子判若兩人。
李天嬌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心里滿是疑惑和震撼:這個窮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怎么會有這樣強大的氣場,那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感覺,竟比縣太爺還要懾人!
由此她不覺聯想到,如果當初自己的父母不和方家退婚,如果自己沒有讓他遭受胯下之辱,那現在會是怎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