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自己發(fā)黑的指尖,那抹暗沉正順著脈絡往上爬,不過瞬息,半截手腕都浸了墨色。
一個冰冷的念頭竄上心頭。
“是碧竹!她竟是你的人!那日的藥膏......”
“你確實聰明。”蘇芷撫掌,語氣里卻滿是嘲弄,“可惜明白得太晚了。那潤肌膏里摻了‘鎖魂散’,可是特意為你調(diào)制的.....你皮膚沾到的那一刻,毒便順著肌理滲進經(jīng)脈,纏上你的妖力了。”
“好啊。”
南星冷笑一聲,索性散去了冰刃,任由寒意浸透經(jīng)脈,“既然橫豎都是死,那便讓我死前做個明白鬼。你我此前素不相識,為何幾次三番皆要置我于死地?"
蘇芷沒有作答,只是低頭看著裙下的根莖緩緩攀上墨玉蓮臺,黑氣中浮現(xiàn)無數(shù)扭曲的人臉,有的痛苦,有的怨毒,擠在了一處。
“因為人髓續(xù)命,終究是下策。”
她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壓抑的不甘,“但若是以你這顆護心鱗滋養(yǎng)的妖心為引,再配合墨玉蓮重塑肉身......我便能徹底擺脫這病弱之軀了。”
她說著,摘下了一直戴著的軟緞手套,露出的卻不是人手。蒼白手腕下,指節(jié)如干枯的樹枝,扭曲著,像是早已僵死的根莖。
“上天給我天生陰脈,予我窺探陰陽之能,卻又判我壽不過十五!我只能依靠這墨玉蓮的力量茍延殘喘,變成如今這般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怪物!可你呢?江、南、星!你明明也是逆天而生的異類,卻有人護你、愛你、絲毫不懼怕你!”蘇芷的聲音近乎嘶鳴,“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便自己來爭!”
“天道不公?”南星聲音變冷,“那死去的十二條人命,又有何公平可?還有趙林川……”
“趙林川?”蘇芷嗤笑一聲,枯枝般的手指輕輕擺動,“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還妄想攀上相府這根高枝。他只配做我根莖下的養(yǎng)料!至于其他人......”她眼中閃過偏執(zhí)的光,“看不上無涯的,接近無涯的,都該死。他只能是我的!”
“那阿年呢?一個無辜的稚子幼童,他又做錯什么了?”
“你說那個孩子啊.....”蘇芷發(fā)出銀鈴般的輕笑,根莖愉悅地纏繞著墨玉蓮,“他本可以不用死的,死的該是你那個癡心妄想的丫鬟!可全都怪你!竟在她身上留下了護體妖力,好好的偏要去學琴,偏要查探無涯的底細……那我便只好,從你在意的人下手了。”
南星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忽然冷笑:“你對沈墨癡心至此,他呢,對你又如何?”她刻意放緩語速,“若他真在意你,為何會讓你用這等自毀根基的方式茍延殘喘?他究竟是救你,還是別有用心?”
蘇芷周身黑氣驟然翻涌,“你懂什么?!沒有他,沒有這蓮,我早就死了!”
“我是不懂。”
南星站起身來,毒發(fā)的眩暈讓她不得不扶住石壁,“但我知道人活著分很多種。站著活,跪著活,還有……作為別人的工具而活。你口口聲聲向天爭命,爭來的卻是身魂俱損,淪為邪物。若這就叫贏,那輸是什么?”
她瞥向蘇芷枯枝般的手,語氣添了絲憐憫:
“你恨天道不公,恨我有人庇護。但你最該恨的,是那個給你希望,又把你推入更深淵的人。若他真想替你續(xù)命,為何此刻遲遲沒有現(xiàn)身?他有很多機會可以幫你取得妖心,但他沒有,因為他只想利用你的身份,行事方便罷了。可你呢,蓮在,你便在;蓮毀,你便也該完了。”
“閉嘴!你給我閉嘴!”
蘇芷忽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點點黑血滴落在了蓮臺上,室內(nèi)怨氣翻涌如潮。
“你這般挑唆,無非是想拖延時間罷了!”她抹了抹唇角的黑血,眼底的瘋狂更甚,“上一次讓你僥幸逃過一劫,如今謝無咎已是自身都難保,只怕今日...再無人助你破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