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喚作了塵的小僧沒回頭，也沒爭辯。只是將褪下的僧衣拉回了肩上。

那胖和尚頓時惱了：

“你是聾了，還是啞了？”

“抬起頭來。”他命令道。

了塵靜默了片刻，然后依慢慢仰起臉。

樹梢上的南星愣了一下。這不是先前那個自稱“六根不凈”的引路僧么？

“你這雙眼睛……”凈海的聲音混雜著嫌惡，“看人時，總不像在看活物。還有你這身皮子，廟里風吹日曬，哪個不是黑紅粗糙？偏你，像個瓷胎里剝出來的?！?

他頓了頓，又啐了一口。

“呸，怪物?！?

了塵動了一下，似乎是想低頭，卻被另一人捏住了下巴。

“凈海師兄說得對?！彼麥惤?，貼在了塵耳邊低語，“你瞧瞧你！入寺這么久了，師父們誰肯為你授戒？還不是因為你晦氣！因為你根本…就不像個人?！?

“昨兒個夜里?！绷硪蝗嗽谂杂挠难a充，“守夜的師兄說，看見你獨自在院子里，對著這棵梅樹說話。跟誰說話？嗯？”

而了塵始終不發一，任由幾人推搡來去。

南星看得皺眉，正欲有所動作。

手腕卻被一只微涼的手攥住。

她轉頭看向身側之人：“你做什么？”

“你們妖類都愛這般打抱不平，多管閑事么？”

“？”

好在南星發作前，謝無咎話鋒一轉，解釋道：“我們既是為徐老之事而來，現下還不宜旁生枝節?！?

“.....”

南星不語，心下卻是連嘖兩聲，這人說話，委實是叫人手癢！

而那邊的凈海似乎罵累了，或是覺得對著塊木頭發泄實在無趣，這才領著另外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了塵從地上起身。拍了拍僧衣上沾著的塵土，接著彎下腰，把剛才踢翻的蒲團和案幾一樣樣扶正、擺好。做完這些，方才轉過身，不偏不倚朝著二人藏身的方向望了過來。

他的目光并沒有停留，像只是無意間掠過，隨后雙手合十，邁出了側門。

“我怎么覺得，他似乎...看見我們了？”

“把似乎去掉?！?

“....”真看見了？她嘀咕著，“這地方廟小，菩薩倒還挺多?！?

“不止是他。”謝無咎靠著樹干，揚起下巴點了點山間?！澳憧茨窍路降撵F，像是被什么東西框住了，只在半山腰打轉，卻不上涌，也不下沉。”

被什么東西...框住了。

按正常的來說，大霧常見于地勢高處。為何這靈臺山，反倒是大霧環于半山腰？

她驚覺：“你是說此地有...”

“結界?！?

“且是修為高深的結界?！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