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內比外頭多了些活氣,空氣里飄著的著香火與陳木的味道,隱隱約約,卻又纏著一絲說不清的苦味,像是草藥熬過了頭。
謝無咎狀似隨意:“明真師父時常去霧村么?”
小僧腳步未停,答道:“平日里倒不是常去,只是近些時日,常有村民請寺里去做些法事,明真師兄....是以去得勤了些。”
“法事?”
小僧卻似乎頓了頓,才答:“山野村落,總有些傳風聲,做不得準的。無非是些鄉野之談,驚擾了幾位施主清聽。”
他將眾人引至客堂,合十施禮道:“寺中早課時辰已至,小僧需先行告退。幾位稍作歇息,若有需要,可喚堂外值守的師弟。”
不多時,誦經聲便自大殿處傳來。
那聲音音調很平,卻又十分整齊,數人像是一人發聲,嗡嗡刮擦著耳膜。
南星蹙眉,只覺得這胸口悶的厲害。
“這經誦得...”
她偏頭,卻見阿清神色如常,阿生緊挨著姐姐,已然睡得安寧。
至于謝無咎就更不用提了。那人端坐著,眼簾半垂,指尖閑適地搭在膝上,仿佛那惱人的誦經聲不過是遠處的風聲雨聲。
奇了怪了。南星暗忖,莫不是先前那破鐘留下的后遺癥?
謝無咎似有所覺,目光在她微白的唇色上頓了頓。
“可是不適?”
南星搖頭,“有些憋悶,我出去走走。”
云深寺往下,整個半山腰都埋在濃的化不開的晨霧里,連個大致的輪廓都看不清。
南星閑逛間,足下輕點,落坐在了樹中枝椏。
不遠處。
一人正獨自跪坐在株枯死的梅樹前,手執佛禮,嘴唇無聲開合著。
他的僧衣退至腰際,手握柳條,正一下下抽打著自己的脊背,血跡順著柳條滴落,混進泥土。
低啞的念誦隨風飄來:
“.…塵緣未盡,罪業難消。”
“愿以此身,鎮此邪祟……”
.....
“....邪祟。”南星瞇了瞇眼,“這荒山破廟,靈氣稀薄得跟篩子濾過似的,什么沒眼力見的玩意兒,會挑在這等地方作祟?”
待到晨鐘響停,誦經聲也隨之停歇。
方才執柳條抽打的灰衣小僧,動作驀地停了,他垂頭靜了片刻。
旁側的矮腳案幾卻在此時被人一腳踹翻。
“喲,了塵師兄,還擱這兒演呢?”
“明真師兄今日可不在!沒人看你這番苦肉計了!”
說話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和尚,臉上橫肉堆著。他身后還跟著兩個,一個瘦高,一個矮胖,都掛著相似嫌惡神情。
“整日神神叨叨,背地里不知沾了多少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