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死樹,怎會一夜開花?
哪怕是枯木逢春,也不當是現下這個時節。
白日里,了塵執柳自罰的畫面,與眼前這株死而復紅的梅樹重疊了起來。
她忍不住朝著那樹走了幾步,腳下泥土十分松軟,她俯身,伸手摸向了泥土。
是濕的。
她指間輕捻,就著稀薄月色,徐老指縫的紅色泥沙,終于有了出處。
“此樹名喚‘梅泱’。”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自陰影處傳來。
南星轉頭,只見一人正立于暗處,正打量著眼前的梅樹。
“了塵師父?”
“阿彌陀佛。”了塵緩步走出,月光照在他光潔的頭頂,“這梅泱,是早年寂明住持所種。每逢到了花開時節,滿院子都是這清冷的梅香。后來主持圓寂后,這梅花就極少再開了。”
他踱步至梅樹前,
“沒曾想...今日,它竟然又開了。”
“施主,可曾聞到了這梅香?”
清冷的梅香迎面而來。
南星凝視那妖異紅苞,神情開始恍惚:“這花開得倒是別致,我很少見過這樣的紅梅。”
了塵轉身,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施主說笑了。這梅泱之所以紅得特別,是因為它承載著這寺中香火愿力。花開花落,皆是意味著某些因緣即將了結。”
“此花有靈,最能解人心結。施主不妨細聞其香...”
南星越過了塵,俯身湊近花苞,伸手探向了枝頭。就在指尖快要觸到花瓣的剎那,她手腕陡然一轉。
“咔嚓――”
盛開的梅枝應聲而斷。
“好個解人心結的靈花。”南星捻動斷枝,那妖艷紅花化作焦灰從她指縫落下。
“可惜了,我這人啊,平日里就是不太惜花...”
南星抬眼,卻見了塵神色平穩,絲毫不見異色。仿佛她捻碎的不是妖花,而只是一片尋常落葉。
“這梅泱確實特別,不過也是巧了,竟和我家鄉一物極為相似。了塵師父,可曾聽過寒萼?”
寒萼。
這東西在妖界排不上名號,卻屬于“麻煩”類的妖物。
――它非血肉成妖,而是由世間過盛的怨氣戾氣滋養出的精怪,逐漸化形為妖,最擅蠱惑人心,以無形“魂香”勾攝生魂。
通俗點說,就是擅長哄騙。
你若是愛財,它便讓你見到金銀財寶。你若是好色,他便讓你妻妾成群。待到生魂被誘至樹下,便會被拘于此地,直到成了它的養料。
“是么...那倒是確實巧了。看來施主并非尋常香客,竟識得‘寒萼’此等異物。”
了塵依舊溫和的笑著,南星手中的焦灰尚未落盡,而那被折斷的花枝,竟又長出了新枝。
她冷眼看著這近乎挑釁的重生,臉色漸沉。
南星盯著他,“你不是了塵。”
“小僧就是了塵。”
面前的僧人雙手合十,語調平穩,甚至帶著慣有的謙卑。
“了塵師父修行刻苦,過午不食,歇息得早。可如今深更半夜,你卻在此賞玩這‘梅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