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具行尸,受梅泱香氣吸引而來,目標明確。但你出現后,它便停滯不前,甚至隱隱有退避之意。一個尋常苦修僧人,何時有了讓這些不干凈的東西,也忌憚上了?”
“你,是誰?”
她語速很快,沒給對方喘息之機。
“貧僧......”他緩緩開口,聲音似乎與方才有些微不同,更沉,更穩,“確實仍是了塵。只不過,并非你白日所見的那個了塵罷了。”
“?”
“此身皮囊是了塵,山中孤魂野鬼識得的,也是這具皮囊承載的之名。至于內里是誰,重要么?”
他看向南星,語氣清淺:“就如同這梅泱,施主可知它為何在此?因為它與我一樣,都是此地的‘鎮物’。我以自身承受罪業,它以自身吞噬怨氣。我們共同維系著這座寺廟。”
“鎮物?”
南星冷笑,指間凝出銀針:“那敢問你鎮的又是何物?徐老之死,與你,與這妖花,又有什么關系?”
“它不是妖花!”了塵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下一秒,他卻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顯得痛苦而混亂。
“徐老...徐老...”他反復念著這個名字,忽又嘶聲道:“不...不是我!他是自愿的!是自愿的!”
南星被這陣勢驚得后退半步。
了塵的面容在月光下開始扭曲,時而猙獰,時而又恢復成小僧的惶恐。
這只怕不是簡單的走火入魔!
倒像是...一體雙魂?
只是這片刻遲疑,身后的梅枝突然瘋長,瞬間攀附上來將南星捆了個嚴實。
南星掙扎著抬眼,“這佛門清凈地,也容得下這高僧與妖物結契?”
了塵的動作停了。
他沒有動怒,甚至是沒什么表情,只是靜靜看著她。
“世人拜求神佛,皆為所求。而這梅泱,亦能實現眾生所想。為何前者為佛?后者為妖?”
他慢慢抬手,一枝細蔓自他袖中游出,指向南星心口:
“凡心有妄念,便讓貧僧看看…施主心里,究竟裝著什么。”
意識被強行剝離、拖拽。
南星只覺靈識像一捧散沙,開始緩緩墜了下去。
“南星,今日再躲懶,山主定要罰你清掃所有落葉,一片也不許剩。”少女清脆的嗔怪猶在耳邊。
畫面一轉,是嗆人的紅與黑。
“跑!快跑――!!!”
熱浪是活的,舔過來,燎焦了她鬢邊的碎發。
“別回頭!記住,好好活著…若有來日…”
“分你半顆妖丹,能不能活,看你造化....”
.....
原本死死絞纏著她的梅枝,卻在此刻忽然停了。
了塵察覺異常,垂眼看向她,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月光冷冷照著。
梅枝不動,南星不動,了塵也不再動。唯有滿樹紅梅,無風自落,簌簌顫抖著落了滿地。
“原來...是識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