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錦香閣的門剛開,便有人敲響了柜臺。
來的不是程阜,只是個半大孩子,穿著打了補丁的棉襖,臉凍得通紅。
“有人讓送這個。”孩子把信往柜臺上一放,扭頭就跑。
柳娘子拿起信,翻來覆去看了兩眼,轉身進了后院。
南星正在院子里用早膳,她接過信,拆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斜斜,像是抖著手寫的:
“貨自城郊來,初九夜入丙字庫,經手人三,其一姓孫。”
南星的目光在紙頁上停了片刻。
也就是明日夜里,那批“贓物”便會入庫。
她折起信紙,擱在桌上,低頭繼續喝起了粥。
柳娘子站在一旁,忍不住問:“南姑娘,這……可信嗎?”
“半真半假。”南星放下碗,“假貨會從城郊來,多半是真的。明日會入丙字庫,也是真的。但經手人三個,只寫一個姓孫的……”
她頓了頓。
“這是把最無關緊要的那個拋出來,探路的。”
柳娘子臉色微變:“那咱們……”
“自然是照單全收。”
“姑娘是想截香?”
“不是截,是換。”
南星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頭的街市已經開始熱鬧起來。賣菜的挑著擔子從門前過,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幾個閑漢蹲在墻角曬太陽。
看起來一切都如常。
可這如常底下,藏著多少雙眼睛,她不知道。
“柳娘子。”她關上窗,轉過身來,“去替我先去辦件事。”
柳娘子應聲去了。
等她走遠,春桃忍不住上前,小聲問道:
“小姐,那程主事不是站在咱們這邊嗎,為何不直接在庫里截香,豈不是人贓并獲?”
南星搖頭。
“程阜配合是真。”她說,“但他只能信,不能靠。”
春桃沒懂。
“他是因為怕死才低頭。明日夜里,若是有個什么差池,他自會首當其沖將我們賣出去。”
春桃的臉色變了變。
“那咱們……”
“備的這批香,不能在庫里換。”南星打斷她,“要在郊外換。”
“郊外?”
“貨從城郊來。”南星拿起桌上那封信,指尖點了點那行字,“從裝車到進城,有一段路,兩邊是林子,沒有人家。”
“那……怎么換?”她問。
南星沒答,只從袖中摸出那枚烏木令牌,擱在桌上。
春桃盯著那令牌,眼睛慢慢瞪大了。
“大人他……”
“他給的東西,總得用一回。”南星勾唇,“不然豈不是白拿了。”
―
城郊,二更天。
官道旁的林子里很黑。
觀風在樹杈上,動了動發麻的腿,低頭道:“十三,你說咱這都是什么命?”
樹下沒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