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重歸寂靜。
十三立在原地,望著官道盡頭的方向,直到那點微弱的燈光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走了。”他說。
觀風從樹后探出腦袋,往道上張望了一眼,“那咱們也撤?”
十三沒答話,只從懷里摸出火折子,晃亮了,往腳邊的箱子照了照。
箱子是方才從車上卸下來的,一共四口,整整齊齊碼在枯草叢里。打開來看,里頭滿滿當當塞著用油紙包好的香,湊近了聞,能嗅到一股隱約的霉苦氣。
劣香。
十三合上箱蓋:
“先抬走。”
“得嘞。”
觀風揮手,黑影從無聲從暗處冒出來,抬起箱子,往林子深處退去。
走出約莫二里地,林木漸疏。
一處廢棄的廟宇孤零零蹲在坡上,斷壁殘垣,月光從塌了半邊的屋頂漏下來,照著滿地枯草。
廟里已經有人等著了。
柳娘子站在神像底下,看見他們進來,快步迎上前。
“兩位大人得手了?”
十三點點頭,示意影衛將箱子放下。
柳娘子蹲下身,掀開一口箱子的蓋,取出包香,拆開油紙湊到鼻端聞了聞,眉頭便皺起來。
“這香……”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里頭摻了東西。”
“什么東西?”
“說不準。”柳娘子把香包好,放回箱子里。
“得拿回去細細查驗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經香料,聞著都有沖,燒起來該是有些嗆人的。”
十三沒再問。
柳娘子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沖廟外頭望了一眼。
“姑娘那邊,我自會去回話。今夜辛苦幾位大人了,回去歇著吧。”
十三轉身欲走,卻又停住。
“那些箱子,”他指了指地上那四口,“怎么處置?”
柳娘子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
“得先留著,防著日后有用。”
―
謝府,書房。
觀風躬身立在旁側,將城郊劫車、換香的經過一字不差報完。
將頭埋得更低:“屬下等扮作劫匪,已將劣香換作干凈香品,騾車已往丙字庫方向去了。”
“扮作劫匪?”
觀風聽的是脊背一僵。
“……是。”
謝無咎翻過一頁文書,沒抬頭:“誰的主意?”
觀風的嘴張了張。
“……夫人的。”
謝無咎的手頓了一下。
然后他繼續翻文書,過了片刻,才道:
“成了就好。”
觀風這才松了口氣。
謝無咎又問:“押車的人里頭,有那個姓孫的?”
“有。”觀風連忙點頭,“和線報對得上,應是對方拋出來的棄子。人被嚇得不輕,應該察覺不了什么。”
謝無咎抬眼:“程阜那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