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忽然轉身,疾步而去。
她得去山神廟,去見那批她親手托付給柳娘子的香,去求證那個讓她遍體生寒的猜測。
荒廟在城外的山坳里,天光從破洞漏下,慘淡地照著那幾口蒙塵的箱子。
她蹲下身,掀開箱蓋。油紙包著的香碼得整整齊齊,她拆開一包,湊到鼻端聞了聞。
霉苦氣。
劣香。
她停了片刻,腦子有什么東西驟然翻轉過來。
――柳娘子遣人準備換進去的香,本身就是劣香。
她想過很多可能。
她懷疑謝無咎的人動了手腳,懷疑程阜的背叛,懷疑這局里所有她能懷疑的人。可她從未有一瞬,去懷疑自己安插的人。
她扶著神像的底座,站了一會兒。廟里很靜,只有風從塌了的屋頂灌進來,嗚嗚地響。
心口卻像是被那霉苦氣實實堵住了,沉得下墜,沉得叫人喘不過氣。
她沒有在廟里多留。她翻身上馬,扯緊韁繩,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
亂葬崗外。
南星到的時候,沈墨已經在了。
他站在那棵梅枝旁邊,低頭看著枝頭新冒出來的嫩芽。聽見馬蹄聲近,他轉過頭,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又落回那棵樹上。
“你想劫囚?”
“是。”
“我沒有同你合作的理由?!鄙蚰恼Z氣淡然,“風險太大,收益不明。你要救的是江家的人,與我何干?”
南星看著他,夜風吹起她散落的發絲,有些癢。她沒去撥。
“你想查墨家舊案,想尋遮天玉碎片。巧了,眼下攪渾的這潭水底下,說不定就沉著你要的線索。你是想多一個對你大有益處的盟友,還是想多一個知道你在此處、且對你目標一清二楚的敵人?”
沈墨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點弧度:“聽起來像那么回事。不過,我聽說此番謝無咎為保全江大人體面,奏請親自監刑,如今江臨淵由天師府親兵看守,暫押刑部大牢?!?
他拂了拂衣擺,語氣輕慢,“天師府是干什么的?專收妖邪,也專收你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煩’。”
南星壓下心中那點說不清的異樣,睨他一眼:“你怕了?”
“怕?”沈墨那點笑意深了些,又很快淡去。
“我只是在想,這一旦事成,謝無咎看管不力,乃至有同謀之嫌的罪責,怕是跑不掉。如此這般,我好像確實該幫你一把”。
“你就這般痛恨謝家?”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背對著月光,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清楚。
良久,方才答了句。
“父債子還,有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