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南星索性沒再理他,轉身走進了屋子。
“阿清,有紙筆嗎?”
阿清正在里頭換著被褥。聞翻箱倒柜找了一番,忙取來紙筆鋪在案上。
南星研了墨,提起筆。
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全是方才沈墨說的那句話。
謝無咎親自監刑。他為何要親自監刑?
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為了別的什么?
她試圖說服自己,那不過是他作為臣子的本分,是他向陛下表忠心的手段。
他們之間,也從來就不是什么良緣佳話。沒有情分,只有交易。可她連交易都做得不夠磊落,一邊用著他的令牌、他的消息、他的人脈,一邊在心底將他劃在“不可信”的那一欄里。
如今江家傾覆在即,仇敵已明,她該毫不猶豫,也該當機立斷。
她落下筆。
筆鋒觸紙的瞬間,手腕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墨跡在“休”字的起筆處,洇出一個小小的圓。
身后門軸輕響。沈墨的聲音停在幾步外,
“休書?”他的語氣有些訝然。“你對他,倒是打算的周全。對自己,倒是一點后路都不留了。”
南星沒有抬頭。她繼續寫。墨跡在紙頁上暈開,她寫得很快,像是怕慢一點就寫不下去了。
“這東西,還需官印方能作數。”沈墨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你打算找誰蓋?謝無咎本人?”
南星寫完最后一個字,擱下筆。她把那張紙拿起來,吹干墨跡,折好放進袖中。手腕碰到微潮的紙,有些涼。
“刑部,魏遲。”
當然,蓋章只是順路。更緊要的,是得親自去探一探那龍潭虎穴如今的布防。
沈墨挑了挑眉,沒有追問。
南星走出屋子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吹得衣袖獵獵作響。她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往城里的方向望了一眼。
燈火稀疏,夜色濃稠。
謝府在哪個方向,她很清楚。
她攥緊韁繩,催馬疾行。
她告訴自己,這是她該做的事。江家的事一了,她與謝家再無瓜葛。這段婚姻本就是陰差陽錯,如今不過是各歸各位。她沒有什么不舍的,也不該有什么不舍的。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他收到這封休書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
大約還是什么表情都沒有吧。
她咬緊牙,催馬更快了些。風在耳邊呼嘯,把什么都卷走了,可心底那兩句話,卻像生了根,一路隨她沒入深不見底的夜色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