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刑部,她倒也不是頭回來。
高墻西側,旁邊緊挨著的便是座道觀。
上回踏進這道觀的門,還是同謝無咎兌現那兩日之約。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南星立在道觀陰影里,身形頓了一瞬,隨即又把余下的念頭摁了下去。
這個時辰已然沒什么香客。殿前的銅鼎里燃著幾炷殘香,大概是白日里哪個虔信之人留下的,煙縷細得可憐,只飄到檐角便斷了。
她足尖點地,掠上了道觀的屋頂。
這個位置視野極佳。
刑部的東廂房在對面。兩座建筑之間不過四尺寬的縫隙,從這里望過去,整個東院的布防一覽無余。
她目光掃過一圈,心里已然有了數,所有崗哨位置、巡邏時辰記了個通透。
待一輪巡衛走過,腳步聲往南邊去了,南星不再耽擱,身形一矮,無聲無息地翻上了刑部房梁。
下方正是魏遲的班房。
燈還亮著。
魏遲站在案后,撐在桌沿上的手正抖得厲害。
他對面,坐著一個人影。
“東墻那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魏遲的聲音發緊。“三組暗哨,子時到丑時輪換。西北角那個死角也盯上了。”
“那個死角不要盯。”
魏遲愣了一下:“不盯?裴大人,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留給賊的。”
裴斬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你盯死了,人還怎么進來?”
魏遲的喉結動了一下。
賊….
哪來的賊?
他后背已滲出了一層冷汗,中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他卻僵在原地,連抬手擦汗的膽子都沒有。
“裴大人的意思是….”
裴斬沒有回答。
他啜了口茶,慢條斯理將杯子擱回桌面。
“放她進來。等她進了大牢,再收網。”
他抬起眼皮,看了魏遲一眼。那目光說不上有多凌厲,甚至帶著些溫和,可魏遲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蛇盯上了。不,蛇至少還會吐信子,裴斬連信子都不吐。
魏遲站在那里,聲音打顫:“這這、那謝大人那邊――”
“謝無咎?”
裴斬笑了一下。
“這刑部的差事,自有魏大人做主,他不過是奉旨監刑,無權插手防務。至于怎么做....魏大人,可明白了?”
魏遲閉緊了嘴,不再多。手卻抖得更厲害。
“布防圖呢?”裴斬抬眼。
魏遲哆嗦著手,從一摞文書底下抽出張疊好的紙,雙手遞過去。
裴斬展開,目光淡淡一掃。
“西北角這個位置,換防留出半盞茶的空檔,不必刻意封堵,她必定會走這里。”
他將布防圖丟回案上,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記住了。務必等她入了大牢,再動手。”
“是…”魏遲的聲音發虛。
裴斬瞥他一眼,嘴角彎了彎,看不出是嘲還是笑:“你怕什么?”
“沒、沒有。”魏遲趕忙搖頭。
他沒再追問,徑直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