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長廊里漸遠,最終消失在黑暗深處。
南星伏在橫梁上,一動不動。
下方,魏遲的腳步聲在屋內來回踱了幾圈,隨后頹然坐回椅上,滿是愁苦。
“這渾水..”
“我是...造了什么孽..”
南星從梁上摸出一枚銀針,針上有毒,不致死但致昏。
她等魏遲的呼吸漸漸沉下去,等到那含混的念叨變成了粗重的鼾聲,才從橫梁上落下來。
魏遲趴在案上,臉壓著半張布防圖,已睡得不省人事。
南星將他輕輕撥開,把布防圖從他肘下抽出來。就著月光描了一份。
描完之后,她把原圖放回去。
做完這些,她的目光落在案角。
那里是魏遲的官印。
她想起方才聽到的那些話。
裴斬此舉,不僅是想拿她,更是想借這劫獄之名,能名正順地將謝家也拖下水。
可她袖中的這封休書,恰好把她和謝無咎之間的那條線斬斷了。
斬斷了,裴斬的局里,她就只是一根孤零零的線頭,拴不住任何人。
這樣...她也算是不欠他了吧?
她取出休書,在案上展開。拿起銅印,蘸了印泥,對準休書末尾的空白處,按了下去。
朱紅的印痕落在紙上,干凈利落。
她把休書折好,收進袖中,和那張新得的布防圖疊在一處。轉身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趴在案上的魏遲。
“...對不住了。”
院中起了風。
銅鼎里那幾炷殘香不知什么時候滅了,只剩一爐冷灰。檐角的獸脊在月光下沉默著,俯瞰著這座沉睡的衙門。
南星的身影向后一退,徹底融入了道觀陰影里,尋不見蹤跡。
――
一炷香后,亂葬崗。
南星把布防圖在案上鋪開,她的目光在圖上慢慢游走,最后點了點東南角。
“這里,挨著三清觀的后墻。是一排雜物房,只設了一個哨崗。”她抬眼看了看沈墨,“在裴斬看來,一堆破爛,不值得浪費人手。”
沈墨抱著胳膊,沒接話。
“但這排雜物房的后墻,緊挨著刑部的水渠。”她的指尖從雜物房劃到水渠,一路往上,“水渠不寬,但能走人。沿此渠上行約二十丈,從那里,能摸進大牢地下一層的外廊。”
阿清湊過來看了一眼,皺了眉:“南姐姐,這水渠雖能走人,但能藏身的地方極差,兩邊都是光禿禿的石壁,連個遮擋的都沒有。如果我是裴斬,哪怕不重兵把守這里,也至少會在這個拐角設一個暗樁。不需要多,只要一個人,一張弩,就能把通過水渠的人……”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那就是一條有進無出的死路,進去的人會成為活靶子。
南星點頭:“所以,要在被發現之前,先將水渠上的哨崗拔掉。”
沈墨嗤了一聲。
“那是大牢內部。人都進不去,怎么拔?”
南星沒理會他的譏誚,指尖移向布防圖西北角,那是裴斬特意為她留出來的那個死角。
“你帶一隊人,從此處闖入。”
沈墨挑了挑眉:“這是要拿我當餌?”
“是佯攻。”南星糾正他,“裴斬為人自負,又好設連環局,你不必劫人,鬧出動靜就行。越大越好,把裴斬的人和天師府那幫人都引過去。”
她指尖又點回東南角。
“另一批死士扮作香客,蟄伏在道觀后墻。等西北角的動靜起來,哨崗的人會被調走一部分――裴斬再周密,手里的人也是有限的。他們不會想到有人敢從水渠走,那個哨崗最多剩一個人。”
“那你呢?”阿清問。
南星把圖折起來,收進袖中。
“水渠的那個人,我來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