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抿唇,像是下了什么決心,“我...”
只是她的話還沒道盡,就被謝無咎打斷了,“此事,別再同旁人提起了。”
他把布料在她掌心系好。
門外,傳來了輕叩聲,想來是十三示意有人過來了。
謝無咎將卷宗遞給了她。
南星接過,隨即也不再耽擱,轉身快步走向那扇半開的窗,身后傳來他低低的嗓音,帶著些許笑意:
“明天要是再來…”
“...還是不要翻墻了。”
----
城郊外,夜已深。
南星回到小院時,院里的燈已然黑了。
想來江林淵和春桃已然歇下。
她輕手輕腳推門進屋,和衣躺下,卻睜著眼,盯著頭頂昏暗的帳幔,睡意全無。
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謝無咎蒼白的臉,肩上結了又化、化了又結的霜,腕子上猙獰的青黑色,還有他看向她時的眼神。
離火毒…狐族…冰晶…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子里撞來撞去。
好在后半夜,睡意才總算是漫了上來。
南星落入一片溫軟的昏沉里,恍惚間,像是陷入了一個遙遠的夢境。
那時的青蘿山,還是青蘿山。
日頭正毒,她潛到池心,正挨著最大那柄荷葉躲懶。
“什么時候才不用苦兮兮的修煉啊!”
她對著水面哀嚎一聲。
柳絮悠悠地往下掉,落在水皮上,又被她無聊的吹開。
忽然,“撲通”一聲巨響,砸碎了滿池寧靜。她不耐地擺尾游過去,只見一個凡人孩童正緩緩下沉,墨色發絲如同絕望的水草,纏繞著他蒼白的小臉。
凡人溺死,與她何干?
“死了才好。”她吐出一串細碎的氣泡,擺尾轉身,不欲沾染這凡人的因果。
轉身剎那,卻撞見男孩眼角那粒朱砂痣。血珠似的,在他蒼白的臉上灼灼地燒,讓她想起去年凍死在冰層下的翠鳥。
也是這般,鮮艷著,就凝固了。
“麻煩精……”
她嘟囔著,鰭尖卻已托住他下沉的下頜。
然而,就在他的口鼻即將浮出水面的瞬間,孩童在窒息的本能下劇烈掙扎起來,手腳胡亂舞動,一把抓住了她背鰭旁的鱗片!
一陣刺痛傳來!
她吃痛,本能擺尾,將那小小身軀又拋回水中。
這不知好歹的凡人!
卻見男孩突然睜眼。漆黑瞳孔里,正映出她流轉的金色妖紋。
“妖……”
他齒間溢出血沫。
那血,竟是滾燙的。她驚得鱗片微張――他掙扎時劃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灼熱的痛感。
是離火毒。
離火毒……狐族禁術里最陰毒的一種,向來只用來懲治十惡不赦之輩,怎會在一個半大的孩童身上?青丘那些老家伙平日里滿口仁義道德,背地里……
她望著男孩蒼白的臉,終于嘆了口氣。
“真是…作孽…”她忍著痛,連拖帶拽,再次將他頂出水面。
水皮上的天光晃眼。男孩咳著水,虛弱地抓住荷莖。皮膚下隱現赤芒,火毒已攻心脈。
麻煩,真是天大的麻煩。可若眼睜睜看他死在這里,“見死不救”的因果,難道就不是因果了?只怕業障更深。
“分你半顆妖丹。”她捏開他下巴,指尖凝起一縷溫潤光華,“活不活得成,看你造化了。”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