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坐在兩人中間,只覺得這車廂里的氣壓低得驚人。
臨行前一夜,這沈墨拎著密信就往她跟前一攤,只這近期失蹤嬰孩的線索,都指向了月離山方向。
然后,這斯便美名其曰“追查失蹤孩童線索”,一道來了。
現(xiàn)在倒是好了。
眼下這局面,很像是在火藥桶旁點了盞燈,隨時都有殃及池魚的可能。
南星:“.....”
這讓她開始懷疑,自己可能做了個不太明智的決定。
她無聲的瞄了一眼旁側(cè)。
謝無咎正靠坐著,月白袍子外罩了一件深灰氅衣,領(lǐng)口遮住了半張臉。姿態(tài)雖是看似閑適,但周身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墨則是支著下巴,懶洋洋地看向了窗外。
安靜。
格外的安靜。
安靜到南星以為今天能太平過去時,沈墨倒是慢悠悠開口了:
“說起來,謝大人禁足未解,就這么堂而皇之地離開天都,天師府那邊…當(dāng)真無無礙么?”
謝無咎眼都沒睜:“不勞費心。”
沈墨轉(zhuǎn)過臉來看他,嘴角那點笑意還在,“費心倒還說不上。只是沈某此行本意是為了避人耳目,若謝大人半路被官府提了回去,反倒添亂?!?
他的話音剛落,車廂里像是忽然灌進了冷風(fēng)。
南星:“....”
這一瞬,她覺得連空氣流動的速度都慢了。
謝無咎慢慢掀開眼皮。
“怕添亂,你現(xiàn)在下車,也還來得及?!?
沈墨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與謝無咎直直對上,“我只是怕有人公私不分,到頭來…反成了拖累?!?
四目相對。
誰也沒再說話。
可南星手臂上的寒毛卻一根根豎了起來。這可不是冷的,屬實是被這兩人身上的殺意給激的。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伸手“唰”地扯開了身側(cè)的車簾。冷風(fēng)劈頭蓋臉灌進來,沖散了一車廂凝滯的敵意。
“前面有個茶寮?!彼龓缀跏且涣餆熍芟埋R,道:
“咱們…歇一歇,換馬?!?
馬車在茶寮前停下。
說是茶寮,不過是幾根木頭支起的棚子,灶上燒著一大鍋熱水,老板娘是個利落的婦人,見有客來,麻利地端上一壺粗茶和幾張餅。
南星選了張靠外的桌子坐下,正對著官道。謝無咎在她左側(cè)落座,沈墨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對面。
三個人,三張方向,像三把出鞘的刀各自占了一角,誰也挨不著誰。
粗陶茶碗端了上來,茶水渾濁,餅也硬邦邦的,算不得好,但勝在熱乎。
南星沒有急著端碗。她看著對面兩人,目光從沈墨臉上移到謝無咎臉上,又移回來,儼然一副“你們最好給我聽好了”的神情。
“在進月離山之前,我有幾句話要說?!?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著用詞。
“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些……舊賬。但此行的目的不是讓你們在路上清算私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