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禮了。”
老翁朝南星微微頷首,“這桂嬸子自從兒子失蹤,心智就亂了,夜夜來此說些胡話,我聽得慣了。”
“您可是這里的守廟人?”南星問。
“這荒山野廟,哪用專人守。不過是家就在后頭,得了娘娘多年庇佑,時常過來打掃上香,添點燈油,不忍看這供奉斷了。鄉里鄉親的,都叫我一聲老陳頭。”他邊說,邊半攙半架地帶著婦人往門口挪。
一直靜立旁觀的謝無咎,忽然抬眼:“敢問老丈,可知這月娘娘…究竟是何來歷?”
這話問得尋常,可一直倚在門框陰影里的沈墨,聞卻不由微微挑起了眉。他自是沒錯過謝無咎適才那一瞬的僵硬,以及此刻那平靜語調下,那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復雜情緒。
老陳頭腳步頓住了。
沉默片刻后。他抬起頭,望向那尊石像。
那悲憫的神情似乎活了過來,尤其那上挑的眼尾,在明暗交錯中,竟隱隱透出一股勾魂攝魄的妖異,與這破敗廟宇格格不入。
“來歷?”
他的聲音慢而沉,像是從很深的記憶里打撈了起來,“我們這兒都說…這月娘娘是很久很久以前,從山里來的仙女,心善,模樣也是頂頂好,尤其一雙眼,顧盼生輝…后來在此顯圣,護佑一方。求子得子,祛病消災,護佑著我們這個鎮子。”
“既是保佑一方的正神,為何近兩月,頻頻有人在此山失蹤?”南星緊跟著問,“還有方才這位阿婆說的‘山上有東西’,老丈既是常在這在山中走動,可曾見過,或是聽過什么?
老陳頭緩緩搖頭,攙著婦人的手卻收緊了些。
“山野之人,耳目昏聵,只知本分伺候娘娘,報些香火恩情。外頭的閑碎語,傳不到這清凈地界。”
他不再多,帶著癡癡傻笑的婦人轉身。
卻在經過門檻時,那一直喃喃自語的桂嬸子,忽然扭過頭,朝著她身后謝無咎所站的方向咧開了嘴。
那是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嘴角只差咧到了耳根,眼睛卻是空洞洞的。
看的南星后背是陣陣發涼。
老翁嘆了口氣,將老婦人的頭輕輕按回去,低斥了一句含糊的土話。兩人攙扶的身影,很快便融進了門外的濃黑里。
殿內安靜下來。
只余先前那婦人上過的香,盤旋在了屋內。
謝無咎站在供桌前,目光落在那束燃了一半的線香上,也沒動。
“可是發現了什么?”南星問。
謝無咎搖頭:“這殿內并無妖邪穢氣殘留。方才那老翁,身上也無非常氣息。”
無妖邪之氣,不代表無事發生。那老婦人的恐懼不像是裝的,老陳頭的出現也太過“恰到好處”。
南星眼角的余光,落向了另一側的沈墨。
這人自打進了廟,就一不發。方才老婦人發瘋、老翁出現,于他而,好似沒有半分訝異,無端給人一種他早就知道會遇見什么的錯覺。
南星心里那點疑慮,也不由的浮了上來。
沈墨這人,向來不會做沒有算計的事。
他嘴上說的是“追查失蹤孩童線索”,因而一并同行。可即便真是為了失蹤案,以他的性子,大可暗中查探,何必要與謝無咎一道,日日相對?他跟著,到底是沖著遮天玉,還是沖著別的什么?
“謝大人,”沈墨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仍倚著門框,嘴角勾著點涼薄的弧度。“你方才問‘月娘娘’的來歷?”
“可我怎么覺得,方才那瘋婆子最后看的方向,可不是什么空墻。”
“她看的……”
沈墨的聲音壓得低而緩,確保每個字都清晰無誤地送入兩人的耳中,“分明是你啊,謝大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