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走上前,蹲下來,與那婦人平視。
“阿婆,您兒子怎么了?”
婦人遲緩地轉動眼珠,渾濁的視線頗為費力的對上了南星。
“我兒子……阿福…上山給我求藥,兩個月了,沒回來……”
兩個月。
南星心里一動。
算起來,正是鎮(zhèn)子流漸起的時候。
“他上山之前,有沒有什么異常?或是……說了什么特別的話?”
婦人的神情開始恍惚起來,像是在模仿誰的語氣:
“他說……‘娘,我夢見月亮掉進山里了,好亮……我去把它撿回來,給你當藥引子……’”
隨即,她像是被自己說的話嚇著了,猛地搖頭:“不、不是月亮……是娘娘……是月娘娘叫他去的!他聽見了!他在井邊打水的時候就說,他聽見娘娘在石頭里唱歌……”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卻越來越亮,直勾勾盯著供臺上方。
“然后呢?”南星追問,身子不自覺地前傾。
“然后……”婦人突然打了個寒顫,目光忽然越過了她,落在她身后。
那渾濁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別過來――”
她猛地往后縮,整個人往供桌底下鉆,雙手抱著頭,聲音尖得刺耳,“我沒說!我什么都沒說!”
南星回頭。
身后空空蕩蕩,別無他物。
唯有那尊受人香火的月娘娘石像。
石像的面容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出那是一種悲憫與妖異交織的神態(tài)。
再轉回臉時,婦人已蜷成更小一團,渾身抖得厲害,嘴里嗚嗚咽咽:“別找我……別找我……我只是來找阿福的。阿福…我的阿福…”
“阿婆!”南星伸手去拉她,指尖剛碰到她的袖子,婦人猛地抬起頭,一把攥住南星的手腕。
指甲嵌進皮肉里,疼得南星皺了一下眉。
“你也別去。”她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
“山上有東西……會吃人。”
“被吃掉的人,會變成它們的樣子,永遠困在山里,出不去…”
“阿婆――”
南星話音未落,殿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幾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燭光里,是個灰袍老翁,手里提著一盞紙燈籠,燈籠上寫著個“廟”字,被燭光映得昏黃。
“桂嬸子,又來找娘娘說話了?”
那老翁慢吞吞地走過來,將燈籠掛在門框上,伸手去攙那婦人。
“不早了,回吧。阿福還在家等你呢。”
奇的是,方才還瘋癲的婦人,聽見這句話瞬間脫了力氣。
她松開南星的袖子,任由老翁攙著站起來,嘴里又開始念叨:“回家…對...阿福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