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馬坡的晨霧剛漫過老槐樹的枝椏,護道堂的銅鈴就被風撞得叮當作響。十三正坐在分劫碑前擦拭封神令,神凡血在掌心凝成細珠,順著令牌上的雷紋緩緩滾動,將昨夜殘留的煞氣痕跡徹底抹去。碑體表面的金光溫潤如玉,映得他眉心的雷紋隱隱發亮。
“十三叔,九叔說分劫碑的靈氣穩得很!”虎娃抱著胡仙幼崽從灶房跑出來,少年的木劍上還沾著面粉,顯然剛幫李大姐燒火。胡仙的九條尾巴卷著塊麥餅,見到十三就往他懷里跳,蓬松的尾巴掃過分劫碑,激起圈圈金色漣漪。
陳老栓端著藥碗從西廂房走出,替劫符的金光在碗沿凝成薄霜。父親往分劫碑前的香爐添了把雷紋香,“馬老哥新配的凝神散,你最近練雷法太勤,得緩緩心神。”老人往院門外望了望,“這天陰沉沉的,怕要下大雨。”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粗重的喘息聲。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后生跌跌撞撞沖進護道堂,褲腳沾滿泥漿,臉色白得像紙,懷里緊緊抱著個紅布包裹,見了十三就“噗通”跪下,“仙長救命!求您救救我們村!”
十三趕緊扶起他,封神令的金光往后生身上掃了掃,發現他只是受了驚嚇,并無邪氣侵體。“別急,慢慢說。”男人往紅布包裹瞥了眼,布角隱隱透出暗紅,邊緣似乎有黑氣流動,“這是什么?”
后生哆嗦著把包裹遞過來,手指觸到布料的瞬間猛地縮回,像是被燙到一般,“是……是我們村趙財主家送來的婚帖……非要……非要請仙長您去當新郎!”他牙齒打顫,眼神里滿是恐懼,“送帖的人說,這婚帖指定要您接,別人碰不得!”
陳老栓接過紅布包裹,替劫符的金光頓時急促閃爍。老人小心翼翼地掀開紅布,一張巴掌大的帖子露了出來——猩紅的紙張泛著詭異的光澤,邊緣用燙金勾勒出喜字紋樣,卻在陽光下透著黑氣,摸上去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
“這紙……不對勁。”九叔拄著銅錢劍從藏經閣出來,三清鈴在腰間輕輕搖晃。老道往帖子上灑了把糯米,米粒接觸紙面的瞬間竟變成灰黑色,“是用陰煞水浸泡過的‘血煞紙’,專門用來寫陰婚帖的!”
十三的目光落在帖子中央,燙金的字跡透著血色,分明寫著“新郎:十三新娘:柳青瓷”,落款是“趙府敬邀”。每個字都像是用鮮血寫成,筆畫末端拖著細細的黑氣,在紙上緩緩流動,細看竟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
“柳青瓷?”陳老栓眉頭緊鎖,替劫符往帖子上貼了貼,符紙頓時泛起白光,“這名字聽著耳熟,好像是鄰村趙財主家的大小姐,半年前不是暴斃了嗎?怎么會……”
后生突然哭出聲,“就是趙大小姐!她死了半年,趙財主非要給她辦陰婚沖喜,說算命先生講,必須找個純陽命格的護道者當新郎,不然我們全村都要遭血光之災!”他往十三身上靠了靠,“送帖的人說,您是方圓百里唯一的純陽命,這婚帖認主,只有您能接!”
王大膽扛著獵刀從外面回來,聽到這話頓時怒了,純陽血在刀身凝成紅紋,“他娘的什么狗屁陰婚!敢打十三娃的主意?老子現在就去掀了趙財主的桌子!”男人伸手就要去拿帖子,卻被九叔攔住。
“別碰!”九叔的銅錢劍往帖子上空一指,“這帖子布了‘認主煞’,除了純陽命,旁人碰了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丟了性命!”老道往帖子邊緣的黑氣指,“你看這煞氣流動的方向,分明是沖著十三來的。”
胡仙幼崽突然對著帖子齜牙咧嘴,九條尾巴炸開成蓬松的毛球,淡藍色的狐火在鼻尖跳動,“胡仙說這帖子里裹著怨氣!”虎娃摸著幼崽的頭,小臉上滿是嚴肅,“它說新娘的魂魄被鎖在帖子里,很痛苦!”
分劫碑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碑體表面的金光往帖子上涌,與紙上的黑氣激烈碰撞。帖子里的字跡開始扭曲,“柳青瓷”三個字漸漸模糊,隱約透出張女子的側臉,眼神充滿哀怨,轉瞬又消失在血色中。
“真有魂魄!”陳老栓的替劫符爆發出金光,“這不是普通的陰婚,是‘煞婚’!有人在借婚帖傳遞煞氣,想通過陰婚儀式害十三!”父親往后生身邊逼了一步,“趙財主請的什么算命先生?長什么樣?”
后生被嚇得一哆嗦,“是個穿黑袍的先生,總戴著斗笠,看不清臉,說話聲音像砂紙磨木頭,右手戴著個青銅戒指。”他往帖子上指,“就是他說的,必須三日內完婚,還要用八抬大轎去趙村接親,少一個轎夫都不行。”
“八抬大轎?”九叔掐指一算,臉色愈發凝重,“八對應‘煞’數,這是要湊齊八個替身,給陰婚祭煞!”老道往分劫碑上看了看,“分劫碑的紅光在閃,這事兒背后有大邪術,恐怕不止陰婚那么簡單。”
十三將帖子放在分劫碑前,碑體的金光立刻將其包裹,黑氣頓時被壓制,不再流動。他指尖凝聚雷罰之力,青白色的雷光往帖子上輕輕一點,“雷罰之力,探!”雷光穿透紙面,映出里面隱約的符咒紋路,“是‘鎖魂咒’,把新娘的魂魄鎖在帖子里當引子。”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那現在怎么辦?”李大姐端著剛烙好的麥餅走進來,看到帖子嚇得后退一步,“總不能真去結這陰婚吧?”女人往帖子上撒了把鳶尾花粉,粉色的粉末落在紙上,黑氣頓時退縮了幾分,“這花能克煞,先壓一壓。”
“去,為什么不去。”十三突然笑了,封神令在掌心轉了個圈,“正好去看看,是誰在背后搞鬼,敢用煞婚帖來招惹護道者。”他往分劫碑上的帖子指,“這帖子是個引子,能順著煞氣找到源頭,省得我們瞎猜。”
陳老栓擔憂地拉住他,“兒子,這太危險!煞婚最是邪門,當年你爺爺就處理過類似的事,差點沒回來。”父親往替劫符里摸出張黃符,“要去也行,把這個帶上,是你爺爺留下的‘破煞符’,專克陰婚邪術。”
九叔往帖子上貼了張鎮魂符,符紙在金光中漸漸與帖子融合,“老衲這符能暫時穩住里面的魂魄,不會讓煞氣外泄。”老道往銅錢劍上纏了圈紅繩,“這是‘解煞繩’,帶著去趙村,能擋住三成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