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醒過來的煞媒走出鬼婆雕像時,外面的濃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之前濃得能攥出水的黑霧,此刻像被風吹散的棉絮,一縷縷往島外飄,露出背后藏了許久的藍天——是那種透亮的湛藍色,連一絲云都沒有,陽光穿過霧隙灑下來,落在地上碎成金斑,暖得讓人想瞇起眼睛。
“這……這是鬼婆島原來的樣子?”走在最前面的煞媒張大了嘴,他是三個月前被抓來的漁民,記得剛上島時滿是枯骨和黑煞,現在腳下的路竟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里鉆出嫩綠的草芽,之前纏腳的黑藤早沒了影,只剩幾株開著小紫花的藤蔓順著石板爬。
王大膽也愣了,他拎著獵刀戳了戳旁邊的土坡——之前這里堆著半人高的煞媒殘骸,現在竟變成了一片矮松林,松針上掛著露珠,風一吹還沙沙響。“他娘的邪門了!這破島咋突然變綠了?之前的枯骨和黑煞呢?”
“是分劫碑的凈化之力。”九叔抬頭看向空中,分劫碑正繞著雕像緩緩盤旋,碑體的金光像流水似的往下淌,落在地上的黑煞瞬間就化了,變成透明的露水,“之前破本源時,分劫碑吸收了純陽血、神凡血和五仙愿力,現在這些力量全釋放出來了,正在凈化整座島的煞氣。”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分劫碑的金光越散越廣,從雕像周圍往島的四周漫開,所到之處,原本發黑的土壤漸漸變回褐色,枯萎的樹木抽出新枝,連之前被煞氣染黑的海水,都泛起了清澈的藍。最讓人驚喜的是那些血色花轎——之前裹著尸油的紙殼子,在金光里慢慢褪去黑煞,紙殼變成了柔韌的草葉,轎頂的紅喜旗化作纏繞的紅蓼花,連轎里滲血的坐墊,都變成了鋪著蒲公英的草甸。
“快看那頂花轎!”虎娃指著不遠處的一頂,之前這頂轎里藏著喜煞變的新娘,現在轎門敞開,里面竟臥著兩只小野兔,正啃著草葉,看到人也不慌,豎著耳朵眨了眨眼。胡仙幼崽興奮地跳過去,尾巴尖的藍光和金光碰在一起,竟激起一圈小小的光紋,小野兔嚇得蹦了蹦,鉆進草里沒了影。
陳老栓蹲在之前的東方喜煞點,這里原本插著三頂血轎,現在變成了一片野菊叢,黃色的小花在風里晃。他撿起一片花瓣聞了聞,沒有半點煞氣,只有清清爽爽的花香:“煞氣全散了!連土里的怨氣壓根都沒剩,這分劫碑的凈化力,比古籍里寫的還厲害。”
最讓人震撼的還是鬼婆雕像的變化。之前張牙舞爪的雕像,在金光的籠罩下,外層的黑煞像剝落的漆皮,一點點往下掉,露出里面普通的青巖石。雕像手里的紅線球,在金光里慢慢松開,紅線變成了纏繞的常春藤,球芯里竟鉆出一只小麻雀,撲棱著翅膀飛到雕像的肩膀上,嘰嘰喳喳叫了兩聲,像是在搭窩。
“咔嚓——”雕像的手臂突然輕輕動了一下,不是之前的煞氣操控,而是巖石自然崩解。外層的碎石順著金光往下掉,落在地上就化了,變成滋養草木的土壤。沒一會兒,原本丈高的雕像就縮成了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面還爬著青苔,看著就像海邊常見的石頭,誰也想不到之前是操控煞陣的核心。
“這雕像……咋變成普通石頭了?”王大膽走過去,用獵刀敲了敲,發出“篤篤”的實響,沒有半點煞氣,“早知道這石頭這么乖,當初就不用費勁兒跟它斗了。”
“是凈化力把雕像里的煞核徹底化了。”九叔摸著青石,上面還留著之前雕像的紋路,現在卻成了青苔的溫床,“這石頭本來就是島上的普通巖石,被七煞教灌了煞核才變成雕像,現在煞核沒了,自然就恢復原樣了。”
陽光越來越暖,霧徹底散了,整座島露出了原本的模樣——青翠的山坡,開滿野花的谷地,還有繞著島的清澈海水,遠處甚至能看到幾只海鷗在飛。之前被抓來的煞媒們,有的蹲在海邊洗臉,有的坐在草地上曬著太陽,還有人對著遠處的漁船揮手——雷門弟子已經駕著船過來接人了,船上還飄著顯眼的紅布條,是之前約定的安全信號。
“俺想家了……”一個年輕的煞媒小聲說,他是個貨郎,被抓來的時候剛收完貨,現在摸著懷里沒丟的貨郎鼓,眼圈紅了,“俺娘肯定還在村口等俺呢。”
旁邊的漁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船來了,咱們這就回去!回去給俺媳婦孩子帶幾條魚,讓他們也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