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我們被疏散了,然后他們說我們沒有攜帶寄生蟲,可以自行離開。”
他一邊說著,一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動作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是嗎?”母親微微點頭,眼神卻沒有離開他,“可新聞上說,所有人都死了。”
“新聞嘛,”安德魯聳聳肩,笑得很職業,“你知道的,誤報。要不怎么叫新聞學?”
“你看,”他揚起杯子,輕輕晃了晃,“我們不是好好地坐在你面前嗎?既沒有寄生蟲,也沒被燒死。”
母親的神情似乎松動了一瞬,眼底浮起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失落。
“……我只是為你們開心。”她低聲說。
“嗯嗯嗯,你看起來可真開心。”艾什莉的挖苦不動聲色地插了進來。
母親沒回應,低頭又喝了一口咖啡。
“對了,”安德魯裝作無意地一笑,“這里的房子比以前好多了,是不是?你們哪來的錢?中彩票了?”
“我倒是想。”母親輕笑了一下,環顧四周,“房子是挺大,但其實需要徹底翻修。不過這社區真的很好。”
安德魯在心里悄悄記下一句:她沒有回答問題。
“這里的人甚至會跟鄰居辦烤肉派對!”母親的語氣有點歡快了起來,“就像電視里那種,帶著紅白格子桌布的!”
她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種幾乎令人不安的適應感。
“我本來還以為那是編出來的,結果居然是真的。”
安德魯沒有接話,只是內心冷笑。
你本來也不是個適合別人聚會的人。
“你肯定和他們格格不入吧?”他半開玩笑地說。
母親這次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帶笑意。
“恰恰相反,我還挺受歡迎的,可能是因為我的廚藝不錯。”
“那可太好了,”安德魯點點頭,“不過咱家艾什莉可是一點廚藝都沒繼承。”
“喂!你胡說什么!”艾什莉放下杯子,瞪了他一眼。
兄妹倆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母親卻只是坐著,沒有插話,仿佛他們是電視里的一場情景喜劇,而她只是觀眾。
安德魯幾次嘗試提問,都被母親以微妙的方式閃躲過去。
之后的對話越來越無趣。
空氣中只剩下杯壁輕觸的聲音和不緊不慢的咀嚼——一場貌合神離的聚會。
艾什莉一直低頭喝咖啡,沒有再開口。
她根本插不上嘴,跟不上安德魯編的故事,也懶得去配合。
說到底,她也沒想跟這個女人好好說話。
——“慈愛”的一家,哈。
她盯著那張笑得得體的臉,突然覺得有點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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