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沒有動。他盯著祂,眼神清澈得出奇,仿佛并不驚訝,反而帶著一種遲來的坦然。
“……我該怎么稱呼你?遙遠的過去的同盟?”
這是安德魯問出的第一個問題,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像在向一個多年未見的熟人寒暄。
“呵。”那偉大存在發(fā)出一聲嗤笑,眼神如烈焰般灼灼地注視著他,“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
祂的身體緩緩膨脹,猩紅的光芒變得如血潮翻滾。
“你可以稱呼吾……未知之神。”
“未知之神?”安德魯重復著,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諷刺與好奇交織的笑意,“所以你不是惡魔?不是類似艾什莉所召喚出來的那種東西?”
“惡魔?”祂仿佛受到了極大羞辱,猩紅的光驟然震蕩,如怒潮席卷,“別把我跟那種低級生物相提并論!”
安德魯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是等待一位講故事的人進入正題。
“夠了。”未知之神收回情緒,聲音重新變得低沉,“我不是來跟你爭論身份的。我是來……解決你的問題。”
“我的問題?”安德魯眉毛一挑。
“是的。”祂的身形略微靠前,指向那幾道浮空的門,“你看見那些門了嗎?它們不是象征,不是幻覺,而是你真實而被掩埋的記憶。”
“每一扇門背后,都是你不愿面對的真相,是你對自己撒下的謊。”
“如今,你有機會揭開它們。除非你甘愿繼續(xù)生活在你編織的泡影之中。”
祂的聲音剛落,第一扇門便發(fā)出嘎吱一聲,像是舊木屋在風中呻吟。一股強勁的風從門后卷出,像一只無形的手將安德魯猛然拽入其中。
…………
他落地的瞬間,踩在一片冰冷的地板上,仿佛剛剛從深水中被拽起,頭腦仍在轟鳴。
房間昏黃而靜止,四周空無一物,唯一的陳設是一具棺材和一張被丟棄在一旁的桌子。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血的氣味,像一場死亡早已預定的儀式。
棺材前的地板上,有一道顯眼的白色描痕,那是警方標記尸體位置時留下的輪廓。血早已干涸,但仍能在地板的縫隙間看出噴濺的軌跡,如散亂的詩行,在講述一段無聲的劇痛。
幾張散落的紙張上,血跡滲透成花,一朵一朵靜靜開放。
安德魯緩緩走上前,低頭看著那具棺材。它的表面漆黑光亮,仿佛能映出靈魂的輪廓。而棺材上,用燙金的字體寫著一個名字:
“安德魯·格芬穆斯。”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那串字母,指尖像是在描繪某種命運的邊界線。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里,凝視著自己的“墳墓”。
他突然明白,這扇門不是關于死亡,而是關于確認。確認他早已死去的某個部分,如今,被迫重見天日。
安德魯輕輕閉上眼,仿佛在聆聽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低語。
孤獨,并非來自無人陪伴,而是來自在自己的棺材前,依然找不到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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