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拿我說的話開玩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只是……想讓你挺住而已……誰知道你就真給我挺得快沒氣了……”
安德魯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不知道該怎么急救。”她喃喃道,像是終于肯承認自己的手足無措,“我看著你流血,我……我就拿毛巾壓著,然后買了最粗的繃帶和最貴的止血噴霧——我也不敢拆,我怕一拆你血就噴出來……你知道那說明書有多長嗎?我連哪個步驟先來都沒搞清楚,我照著圖一條一條比……但是出血量比圖上的還夸張……我真是快瘋了……”
“那你還回來?”
“我當然回來!”她突然瞪著他,聲音都揚高了一點,“你怎么能問這種問題?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兒罵你去?”
“罵我?”安德魯輕笑了一聲,“不是說我要是死了你打算給我直接縫了?”
“縫你個頭。”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我那時候只是開個玩笑……你那血止不住,我又不敢碰針……后來我拿打火機消了毒才敢勉強縫兩針……”
“你縫了?”
“……嗯。”她移開眼,“只是有點歪,好在是止住血了。。。。。”
安德魯有些欣慰的看著艾什莉,她長大了,她愿意在意身邊的人了。
“你做得很好。”
“別哄我。”她低聲嘟囔著,“我知道我纏得有多爛,你一翻身就可能崩開。”
“那我不翻身。”他頓了頓,“你還沒睡?”
“我想守著你醒來。”她抬頭看著他,“就算……哪怕你醒來第一句話還是罵我,也比我一個人坐著不知你會不會死好。”
安德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說著說著,聲音慢慢低下去,像氣泡在水下碎掉。然后,她像被抽光了力氣似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個人晃了一下,最后一聲不吭地趴倒在他胸口。
“……艾什莉?”
她沒應,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前,像是用盡全身的氣力熬到他醒來后,終于肯倒下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撐,只是累了,安靜地貼著他。
安德魯本能地想喊“你壓到我了”,但看到她這副樣子,話就卡在喉嚨里,再也沒說出口。
她的額頭就貼在傷口附近,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微小的顫,仿佛怕哪怕沉重一克,都會壓垮他。
他抬起手,小心地、緩慢地搭在她肩上,又用另一只手極輕極輕地把她攬進懷里。那一瞬,他感覺自己像捧著什么碎得不能再碎的東西,連呼吸都小心。
“你睡吧。”他低聲說,“現在該我撐著了。”
屋里安靜了下來,只剩窗外的風掠過窗簾邊的聲音,還有她那淺淺的、不安穩的呼吸。
安德魯閉上眼,把另一只手也抬起來,輕輕環住她。
他也累了,從逃亡到昏迷到夢境。他不知道之后還有多少麻煩在等,但此刻,他不想管。
他只知道,現在,艾什莉在他懷里,他們還活著。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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