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農武經》浩瀚信息的最后,還附有一些零散的、看似與修煉無直接關聯,卻又至關重要的“雜篇”。
“辨藥篇”:記錄了數百種常見草藥、靈藥的圖形、性狀、生長環境、藥性藥理,以及采摘炮制之法。其中許多草藥,衛塵在母親留下的醫書和自己采集時見過,但這里的記載更為詳盡深入,甚至提到了如何感應草藥蘊含的微弱“草木靈氣”以辨別年份和品質。
“煉丹篇”:開篇就點明,真正的“煉丹”需要特殊的丹爐、地火、高深修為以及對藥性的極致掌控,非現階段所能企及。但其中記載了一些簡易的“藥散”、“藥膏”、“藥丸”的配制之法,利用普通藥材,通過特殊配比和手法,也能達到不錯的療傷、祛毒、強身效果。這給了衛塵巨大的啟發。
“醫武相濟篇”:則是專門闡述如何將醫術與武道結合。例如,如何用真氣為他人療傷驅毒(對真氣掌控和醫術要求極高);如何在戰斗中以“望氣術”窺破對手真氣運行弱點或舊傷暗疾;如何利用針法瞬間激發自身潛力或封禁敵人行動等等。這部分內容最為玄妙,也最難掌握,但前景廣闊。
衛塵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如同干涸的土地迎來甘霖。許多過去在母親醫書上看到的晦澀內容,在此得到了印證和升華;許多修煉中的疑問,也找到了理論依據。
時間在專注的感悟中飛快流逝。
當他將《神農武經》現階段能理解的內容大致梳理一遍,并著重記憶了“青藤纏”的真氣運行、“五行步”基礎步法、“辨藥篇”常見草藥以及幾種簡易藥散配方后,窗外已天光大亮。
喧囂聲隱隱從前院傳來。大年初一,衛家上下開始忙碌,準備著一年中最重要的家族年會。
衛塵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夜的遭遇和修煉,并未在他外表留下太多痕跡,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依舊是蒼白消瘦的面容。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眼神更加沉靜深邃,眉宇間少了幾分常年郁結的怯懦,多了幾分內斂的銳氣。身體雖然依舊單薄,但脊背挺直,坐在那里,竟隱隱有種山峙淵s的氣度。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縷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真氣,以及腦海中那兩部足以改變命運的古老傳承。
力量。
這就是力量的種子。
雖然還很弱小,但它已經生根發芽。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它不斷成長,直到足以掀翻這座壓了他二十三年的牢籠。
“家族年會……”衛塵低聲念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往年,那是他必須出席,卻只能縮在角落,忍受各種明嘲暗諷,甚至被當眾羞辱的場合。嫡系子弟會炫耀武力、文采,旁支子弟會竭力表現以求重視,而他這個庶子,通常是作為反面教材和取樂的對象存在。
今年,或許可以有點不同。
至少,他不必再像以往那樣,連頭都抬不起來。
肚子再次發出饑餓的抗議。修煉消耗巨大,他急需補充能量。
衛塵起身,走到那個破舊的米缸前。缸底只剩下薄薄一層糙米,旁邊瓦罐里還有小半罐咸菜疙瘩。這便是他全部的口糧。往常,他要靠這些,加上偶爾去廚房幫工得到的一些殘羹冷炙,度過整個正月。
他熟練地生起小泥爐,用破瓦罐煮了小半罐稀薄的糙米粥,就著咸菜,默默地吃完。食物粗糙,難以下咽,但他吃得認真,每一口都細細咀嚼,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
活下去,變得更強。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吃完飯,他仔細洗凈瓦罐,將剩下的咸菜蓋好。然后走到屋角,翻開一個松動的磚塊,從下面取出一個油紙小包。里面是幾枚磨得發亮、粗細不一的銅針,還有一小卷潔白的棉線。這是他珍藏的“家當”――銅針是他偷偷用撿來的廢銅找街角老匠人換的,棉線是漿洗衣服時克扣下來的。原本是留著縫補衣物,現在,或許有了更重要的用途。
《黃帝醫典》基礎針法,“靈針渡穴”的基礎練習,需要針。
他拈起一枚中等粗細的銅針,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按照記憶中的持針法門,拇指、食指、中指輕輕捏住針尾,心神寧靜,嘗試將一絲微不可察的真氣,緩緩渡入銅針。
起初,真氣難以離體,在指尖打轉。
他不急不躁,反復嘗試,調整呼吸和意念。
終于,一絲比頭發絲還要細微的淡青色真氣,顫巍巍地滲出了指尖,附著在銅針之上。
嗡……
銅針發出極其輕微的震顫,針尖處,竟泛起一點微不可見的毫芒。
雖然只是瞬間,真氣就因后繼無力而潰散,銅針恢復原狀,但衛塵眼中卻閃過一抹喜色。
能行!
雖然離以氣御針、隔空刺穴的境界還差十萬八千里,但這證明了他的真氣確實可以作用于外物,也證明《黃帝醫典》的記載真實不虛。
他將銅針小心收好,重新藏回原處。現在還不是公開練習的時候。
做完這一切,衛塵整理了一下身上舊袍,雖然寒酸,但還算整潔。他推開房門,清冷的晨風撲面而來,帶著前院隱隱傳來的喧囂。
他邁步,朝著那座象征著衛家權力核心、往年讓他倍感屈辱的前院演武場走去。
步伐不快,卻很穩。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他與過去那個卑微庶子之間的距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