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筆直地指向演武場中央,那個在所有人眼中都不可一世、武力強橫的衛家二房嫡子,衛鋒。
“……挑戰,衛鋒。”
轟――!!!
仿佛一道驚雷,毫無征兆地劈落在寂靜的演武場上空,然后在每一個人腦海中炸開!
我挑戰,衛鋒。
這五個字,如同五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砸得他們頭暈目眩,耳鳴不止。
全場,死一般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最荒謬絕倫的話語。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從最初的錯愕,迅速轉化為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荒謬感。
挑戰衛鋒?
衛塵挑戰衛鋒?
那個在衛家活得連下人都不如、手無縛雞之力、常年面色蒼白、沉默寡的廢物庶子衛塵,竟然在家族年會上,當著所有族人賓客的面,公然挑戰衛家年輕一輩武力公認第一、性格暴戾、動輒將人打殘的衛鋒?
瘋了!
一定是瘋了!
這是此刻絕大多數人心中唯一的念頭。就連那些對衛塵抱有最微弱同情的庶子,此刻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看向衛塵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挑戰衛鋒?這和自殺有什么區別?不,比自殺更慘!衛鋒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光明正大“失手”重創甚至廢掉他的機會!
高臺上,衛鴻遠霍然坐直了身體,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清晰的震驚之色,目光銳利如電,死死盯住臺下的衛塵,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兒子。
王氏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怒交加,以及一絲被冒犯權威的冰冷。她怎么也沒想到,這個平時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庶子,竟敢如此大膽,公然打破她定下的規則,直接挑戰她看好的嫡系子弟!這不僅僅是挑戰衛鋒,更是在挑戰她的權威!
衛昊則是渾身一震,猛地抓住椅子扶手,差點站起來。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未明了的恐懼。挑戰衛鋒?他憑什么?難道昨夜……不是僥幸?
葉老也徹底睜開了眼睛,那雙飽經滄桑的眸子,此刻精光閃爍,緊緊盯著臺下那個身形單薄、卻挺立如松的青衫少年,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與……濃厚的興趣。這小子,果然有意思!不按常理出牌,有膽色!只是,這膽色,是真有依仗,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
演武場中央,衛鋒本人,更是呆立當場。
他臉上的陰沉、兇戾,在衛塵那五個字出口的瞬間,徹底凝固,然后迅速轉化為一種被極度羞辱后的、難以置信的暴怒!
挑戰我?
這個雜種,這個廢物,竟然敢挑戰我?!
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衛鋒的臉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因極致的憤怒而隱隱發青。他死死盯著衛塵,眼中兇光畢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周身那股剽悍的氣勢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如同被激怒的兇獸。
“你……說……什……么?!”衛鋒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衛塵迎著他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重復了一遍,聲音清晰依舊:
“我挑戰衛鋒。年會規矩,‘點名邀戰’,點到為止。鋒二哥,可敢應戰?”
“可敢應戰”四個字,如同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衛鋒的理智。
“哈哈哈哈!”衛鋒怒極反笑,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充滿了暴戾與殺意,“好!好得很!衛塵,看來昨晚寒潭的水,不但沒凍死你,反而把你腦子淹出毛病來了!竟敢挑戰我?”
他猛地踏前一步,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似乎都震顫了一下,厲聲吼道:
“我應戰!今日,就讓我這做哥哥的,好好‘指點指點’你,什么叫規矩,什么叫差距!也讓諸位長輩看看,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究竟有幾斤幾兩!”
咆哮聲在演武場上空回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機。
全場嘩然!真的應戰了!這場實力懸殊到極點、在眾人看來幾乎等同于單方面虐殺的“挑戰”,竟然真的成立了!
管家臉色變幻,看向高臺,等待家主示下。這已經超出了“同儕較技”的范疇,更打破了王氏設定的分組規則。
衛鴻遠目光復雜地看著臺下對峙的兩人,沉默了片刻。他看到了衛塵眼中那決絕的平靜,也看到了衛鋒眼中暴烈的殺意。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然雙方皆愿,又合年會‘點名邀戰’之舊規,此戰,準。”
“然,”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掃過衛鋒,“既是同族較技,需謹記‘點到為止’四字,不得蓄意傷殘,違者,家法處置!”
最后“家法處置”四字,如同重錘,敲在衛鋒心頭,讓他暴怒的殺意微微一滯,但眼中寒光更盛。點到為止?哼,拳腳無眼,“失手”重創,誰又能說什么?
“是,父親(家主)!”衛鋒與衛塵幾乎同時應聲。
衛塵抱拳,向高臺微微一禮,然后,在無數道或震驚、或憐憫、或興奮、或惡意的目光注視下,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了演武場中央,走向了那個如同兇獸般矗立、正用看死人目光盯著他的衛鋒。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之上。
庶子挑戰嫡子,而且是挑戰最強的那個。
這場荒誕、懸殊、卻又因“挑戰”二字而帶上了某種悲壯與宿命感的對決,即將在這丙午年大年初一,衛家祖宅的演武場上,拉開帷幕。
衛塵在距離衛鋒三丈處站定,微微抬首,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
狂風乍起,卷動他洗白的衣袍。
獵獵作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