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爺子切莫如此,折煞晚輩了。”衛鴻遠扶住蘇正南,語氣沉重,“只是……塵兒他年幼學淺,昨日救治葉老,實屬僥幸,怕是當不起如此重托。清雪侄女的病癥如此兇險,連御醫都……不如再想想別的法子?我衛家亦可幫忙延請名醫……”
“來不及了!”蘇正南老淚縱橫,連連搖頭,“清雪她……氣息越來越弱,怕是撐不過一個時辰了!但凡有一線希望,老朽也絕不敢來打擾!葉老,您說句話啊!”
葉老嘆了口氣,看向衛鴻遠,沉聲道:“鴻遠,老夫知你顧慮。但眼下情形,確如蘇兄所,已是死馬當活馬醫。令郎昨日手法,絕非僥幸。他認穴之準,運氣之妙,對氣血經絡的理解,已非凡俗醫者可比。清雪丫頭這病,邪門得緊,或許正需要這等非常手段。讓他試試吧,成與不成,皆是天命。若因顧慮而錯失良機,豈不遺憾終生?再者,有老夫在此做個見證。”
葉老的話,分量極重。他親自擔保、推薦,衛鴻遠再難推脫。
王氏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觸及葉老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又看到蘇正南那絕望哀求的眼神,終究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眼神更加陰冷。
衛鴻遠沉默片刻,終于一咬牙,對身旁的衛忠道:“去,把塵兒叫來!”
“不必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假山陰影處傳來。
眾人愕然轉頭,只見一個身穿洗白青袍、身形清瘦的少年,從暗處緩步走出,正是衛塵。
他面色平靜,目光清澈,走到近前,先向衛鴻遠、葉老、蘇正南等人一一見禮。
“父親,葉老,蘇老爺子。”衛塵聲音平穩,“方才晚輩在附近,隱約聽到了一些。蘇小姐病情危急,可否讓晚輩先看看病人?”
他直接切入主題,沒有絲毫廢話,也沒有因被突然推到如此重大的場合而顯出驚慌或自得。
蘇正南看到衛塵如此年輕,心中也是一沉,但見他氣度沉靜,眼神清澈堅定,并無尋常少年的浮躁,又想到葉老的極力推薦和孫女危在旦夕,也顧不得許多,連忙道:“有勞三公子!快,快請!”
衛鴻遠深深看了衛塵一眼,沉聲道:“塵兒,務必謹慎!”
衛塵點了點頭,對蘇正南道:“蘇老爺子,請帶路。”
一行人匆匆進入花廳旁臨時收拾出來的一間暖閣。暖閣內燒著地龍,溫暖如春,但氣氛卻凝重得讓人窒息。
軟榻上,靜靜躺著一位少女。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面容極為秀麗,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色,雙目緊閉,長而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彎陰影,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她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但露在外面的手,指尖也透著不祥的青灰色。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衛塵也能聞到那股之前在轎子旁嗅到的、更濃烈的腥甜與腐敗混合的怪異氣味。這氣味,似乎就是從這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
在衛塵的“望氣術”和“洞微之眼”全力運轉下,他看到的景象,讓他的心臟也猛地一縮!
只見少女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黯淡、幾乎要熄滅的白色生命之氣。但這生命之氣中,卻纏繞、滲透著無數道細如發絲、不斷蠕動的灰黑色、暗紅色氣息!這些氣息陰冷、污穢、充滿惡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正瘋狂地侵蝕、吞噬著那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尤其在她的心口、丹田、以及頭頂百會穴處,灰黑氣息最為濃重,幾乎凝結成團!
不僅如此,在少女的眉心正中,隱有一道極其細微、肉眼難辨的、仿佛朱砂點就般的紅痕,此刻正一閃一閃,散發著極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波動。
“這是……”衛塵瞳孔驟縮。
這絕非尋常疾病!甚至不是普通的中毒!
這分明是――邪術!或者,是一種極其詭異陰毒的蠱毒、咒術之類的東西!
《黃帝醫典》雜篇中,隱約提及過類似的、涉及“邪祟”、“陰煞”、“巫蠱”侵害人體的情形,描述的癥狀與眼前所見,竟有六七分相似!
難怪那些名醫、御醫束手無策!這已超出了普通醫術的范疇!
“三公子,如何?”蘇正南見衛塵盯著孫女,臉色變幻,沉默不語,心中越發忐忑焦急,忍不住出聲問道。
衛塵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他轉過頭,看向蘇正南,又看了看葉老和衛鴻遠,語氣凝重地開口:
“蘇小姐所患,非尋常病癥,亦非普通中毒。”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她這是――中了邪術,或者,是一種極其陰毒詭異的‘咒蠱’之物。”
此一出,滿室皆驚!
蘇正南如遭雷擊,踉蹌后退一步,臉色慘白:“邪……邪術?咒蠱?”
衛鴻遠和葉老也驟然變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王氏更是掩口低呼,眼中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色。
邪術?咒蠱?這乃是傳說中的東西,在云京這等繁華之地,早已絕跡多年!蘇家千金,怎會招惹上此等陰邪之物?
“可有救?”葉老最先反應過來,沉聲問道,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衛塵。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衛塵的目光,再次落回榻上氣息奄奄的少女身上,眼神銳利如刀。
“我……試試。”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決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