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日,衛塵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濟世堂”的重整與新藥籌備之中。
有了蘇家錢莊的支持和充足的資金,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雇來的短工增加了人手,在衛塵的指揮下,破損的門窗被徹底更換,鋪面內外重新粉刷了清漆,顯得明亮而整潔。新的柜臺和藥柜也按照衛塵的設計圖紙,由手藝精湛的木匠連夜趕制出來,選用的是結實耐用的樟木,既能防蟲,又自帶一股清香。
天井和廂房也修繕一新,炮制間添置了必要的鍘刀、碾槽、藥爐、陶罐等器具。庫房經過徹底的通風、防潮、殺蟲處理,并按照藥材的性味、功效、保存要求,重新規劃了區域,擺放上嶄新的木架和防潮的陶缸、錫罐。
陳伯仿佛也被這熱火朝天的景象感染,精神頭足了不少,雖然腿腳不便,但也力所能及地幫忙打掃、看管物品,渾濁的眼睛里漸漸有了光亮。
衛塵自己則更忙。他一面要監督工程,一面要親自處理那幾樣從“廢料”中撿回的寶貝藥材。
“老山血藤”需以文火慢烘三日,再以陳年米醋反復浸泡、蒸曬九次,方能去除其燥烈之毒性,保留其精純的活血通經之效。這個過程極為繁瑣,火候、時間、醋的濃度都需精準把握,稍有差池,要么毒性未去,要么藥效盡失。衛塵不敢假手他人,親自守在小火爐旁,不眠不休地照看了整整三日,憑借“望氣術”對藥材“靈性”變化的敏銳感知,終于成功炮制出了小半碗顏色暗紅、質地堅韌、散發出淡淡異香的“血藤精粹”。
“陰櫟木瘤”和其伴生的霉菌,處理起來更是麻煩。需先以銀刀小心刮去表面大部分霉斑,只留下核心處與木瘤共生最緊密、活性最佳的部分。然后將木瘤置于陰涼通風處,每日以清晨收集的無根水(露水)輕輕噴灑,維持其活性。此物性陰寒,炮制不得法,極易使其徹底失去藥性,或變成有毒之物。衛塵按照“辨藥篇”中極為冷僻的法子,小心伺候,總算穩住了其狀態,但若要入藥,還需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或找到其他陽性藥材加以調和。
至于“金魄石”,則相對簡單。只需將其洗凈,以真氣包裹,慢慢研磨成極細的粉末即可。這“金魄石”質地堅硬異常,尋常石磨難以研磨,但衛塵以《神農武經》修煉出的淡青真氣包裹指尖,緩緩發力,竟能將其一層層剝離、碾碎,雖然耗時費力,但三日下來,也得了淺淺一小玉盒閃爍著微弱金芒的細粉。這“金魄石粉”蘊含一絲“地脈金氣”,性銳利而穩固,是外傷圣品,亦可微量內服,輔助打通某些淤塞的經脈,只是需嚴格控制劑量。
處理完這幾樣核心藥材,衛塵又拿著改良后的藥方,親自去了一趟云京城最大的藥材集市。有紫玉令和充足的資金,他采購藥材的過程異常順利。不僅買全了“清風散”、“化瘀膏”(基礎方)、“健脾開胃散”、“止血生肌散”所需的所有藥材,而且都是挑選的品質上佳、年份充足的正品。他甚至憑借“望氣術”,以相對低廉的價格,淘到了幾株年份不錯、蘊含靈氣稍濃的“老山參”、“何首烏”等,準備留作自用或配制更高級的藥散。
藥材采購齊全,衛塵又雇傭了兩名看起來老實可靠、手腳勤快、略識得幾個字的年輕伙計,一個叫阿福,一個叫阿貴,簽了活契,安排在鋪里幫忙,順便跟著陳伯學些辨認藥材、接待客人的規矩。
第三日下午,萬事俱備。
嶄新的“濟世堂”匾額,覆蓋著紅綢,高高懸掛在門楣之上。兩扇朱漆大門敞開,門旁貼著一副衛塵親手所書的對聯:“但愿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生塵。”字體清峻挺拔,自有一股風骨。柜臺后,嶄新的藥柜散發出淡淡的樟木香,一個個小抽屜上貼著工整的藥名標簽。炮制間里,工具一應俱全。庫房內,藥材分門別類,擺放整齊。整個“濟世堂”從里到外,煥然一新,雖談不上奢華,卻處處透著干凈、規整、專業的醫家氣息。
阿福和阿貴穿著漿洗得干干凈凈的灰色短衫,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陳伯也換了一身干凈的舊襖子,坐在柜臺后,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
衛塵站在鋪子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切,心中平靜無波。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考驗,是能不能在強敵環伺的永寧坊站穩腳跟,打開局面。
他沒有大肆張揚地搞什么開業慶典,只是讓人在門口放了一掛鞭炮,噼啪作響,算是宣告“濟世堂”重新開張。鞭炮聲引來了不少街坊鄰居和路人駐足觀望,對著煥然一新的鋪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喲,這‘濟世堂’還真重新開張了?”
“新東家是誰啊?看著挺年輕。”
“對聯寫得不錯,口氣不小。”
“就怕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隔壁‘回春堂’的醫術和藥材,那才是頂好的。”
“聽說這新東家是衛家的一個庶子?能行嗎?”
對于這些議論,衛塵充耳不聞。他讓人在門口立了一塊簡單的木牌,上面用白粉寫著幾行字:“新店開張,惠及鄉里。三日之內,診金全免,普通藥材成本價。另,本店新制‘清風散’,主治風寒初起,頭痛身重,鼻塞流涕,三日量,僅售十文。”
診金全免,藥材成本價,這已是極大的讓利。而那“清風散”,三日量僅售十文,價格低廉得令人咋舌。尋常醫館,一副治風寒的藥,少說也要幾十文,效果還未必好。
這招牌一立,立刻吸引了一些家境普通、或是正被小風寒困擾的行人。起初還有些猶豫,但見衛塵雖然年輕,但氣度沉穩,鋪子也干凈整潔,便有幾個抱著試試看心態的人,走進來求診。
衛塵來者不拒。他并未刻意顯露高深醫術,只是運用最基礎的“望聞問切”,診斷極為準確迅速,開出的方子也都是最對癥、最實惠的普通方劑。對于那些只是輕微風寒的,他便推薦“清風散”,耐心解釋其功效和用法。
起初,購買“清風散”的人還不多。畢竟價格太便宜,讓人有些不敢相信。但到了第二天,情況開始有了變化。
一個昨日買了“清風散”的碼頭苦力,今日特意跑來,滿臉感激地對衛塵說,他昨日回去按方服了藥,晚上發了些汗,今早起來頭不痛了,鼻子也通了,渾身松快了許多!這“清風散”效果又好又快,還這么便宜!
這苦力嗓門大,又是在人來人往的門口道謝,立刻引來了更多人的注意。漸漸地,開始有更多人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買“清風散”。
衛塵對“清風散”的配方和制作極有信心。他改良的古方,不僅對癥,而且通過優化配比和加入“蘇葉”、“薄荷”等,使其在發汗解表的同時,兼有宣肺利咽、緩解頭痛的效果,且口感微辛回甘,比尋常苦藥湯子更容易下咽。對于常見的普通風寒,效果堪稱立竿見影。
到了第三日,“濟世堂”門口竟然排起了小隊!都是來買“清風散”的,或是聽聞這里診金免費、藥材便宜,來看些小毛病的。阿福阿貴忙得腳不沾地,陳伯收錢記賬,也樂得合不攏嘴。
衛塵則始終端坐診臺之后,從容不迫地為每一個病人診斷,開方,或是推薦合適的成藥。他語溫和,解釋清晰,開的藥方務求對癥、精簡、價廉。遇到家境確實困難的,他甚至分文不取,還免費贈藥。
很快,“濟世堂”有個年輕神醫,醫術好,心腸更好,賣的“清風散”又便宜又管用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永寧坊及附近的街巷中傳開。
對面“回春堂”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受到了一些影響。尤其是那些看小病、買便宜藥的普通百姓,很多都流向了“濟世堂”。“回春堂”的伙計臉色開始變得不太好看,偶爾望向“濟世堂”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陰冷。
對此,衛塵心知肚明,但并未在意。商業競爭,各憑本事。他的“清風散”效果好,價格低,自然能吸引顧客。至于“回春堂”會如何反應,那是后話。
然而,就在“濟世堂”重新開張的第四天,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