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慕容白點頭,“雷豹不過是臺前的傀儡。真正掌控云京地下黑拳生意的,另有其人。而黑拳,也并非只是簡單的賭斗廝殺。那里,是淬煉武者、篩選人才、解決恩怨、甚至進行某些隱秘交易的最佳場所。許多在明面上無法解決的事情,無法招攬的人才,在‘暗影斗場’,都能找到出路。”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衛塵:“三公子身手了得,更難得的是那份臨危不亂的沉穩心性。若肯屈就,在下可作保,引三公子進入‘暗影斗場’的核心圈。以三公子的本事,假以時日,必能揚名立萬,獲取的資源和人脈,絕非區區一間‘濟世堂’可比。屆時,莫說雷豹,便是‘回春堂’背后的林家,乃至衛家內部某些人,也絕不敢再輕易動你分毫。”
這是赤裸裸的招攬,而且是將其引入地下世界的招攬!慕容白所圖的,果然不僅僅是“清心散”的方子,他看中的是衛塵這個人,是他的武力,以及他可能帶來的價值!
衛塵沉默片刻,緩緩道:“七公子美意,衛某心領。只是,衛某志在醫道,開此藥鋪,本為懸壺濟世,安身立命。打打殺殺,非我所愿。況且,衛某身為衛家子弟,若涉足那等所在,恐有辱門風,亦會為家族招來非議。”
他直接拒絕了。并非矯情,而是深知地下世界的兇險與污濁。一旦踏入,再想脫身便難了。更重要的是,他身負“神農”傳承,目標是探尋身世之謎,攀登醫武巔峰,豈能淪為豪門爭斗、黑道博弈的打手或棋子?慕容白看似招攬,實則也是想將他納入掌控,為己所用。
慕容白似乎并不意外,臉上笑容依舊,只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三公子**亮節,令人敬佩。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樹欲靜而風不止。三公子想安心行醫,可有些人,未必答應。昨夜雷豹之事,便是明證。若無足夠的力量自保,甚至震懾宵小,只怕‘濟世堂’這方凈土,也難得安寧。”
他話中帶刺,既是提醒,也是威脅。暗指若衛塵不識抬舉,拒絕他的“好意”,那么類似雷豹的麻煩,甚至更厲害的對手,恐怕會接踵而至,而他慕容白,未必會再次“恰好”路過。
衛塵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多謝七公子提醒。衛某自有分寸。若真有人不長眼,衛某也非任人揉捏之輩。至于力量……衛某相信,醫術可活人,亦可護己。正道,亦有雷霆手段。”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雖未語,卻已交鋒數個回合。亭中的氣氛,似乎凝滯了一瞬。
片刻,慕容白忽然撫掌大笑:“好!好一個‘正道亦有雷霆手段’!三公子果然非尋常人物,是慕容白唐突了。也罷,人各有志,不可強求。不過,買賣不成仁義在。今日請三公子來,除了方才所,確實還有一樁生意,想與三公子談談,或許,更合三公子心意。”
“哦?愿聞其詳。”衛塵神色稍緩。
“三公子的‘清心散’,效果卓著,對眼下這場時疫,可謂對癥良藥。”慕容白正色道,“不瞞三公子,這場時疫,來勢比表面看到的更兇。云京數十萬人口,冬春之交,最易爆發。官府和各大醫館,雖已全力應對,但藥材供應、人手調配,皆捉襟見肘。尤其是東城、南城等百姓聚居之地,疫情已開始蔓延。”
“我慕容家,在軍方、在各地有些門路,可調集大批藥材,亦可組織人手,協助防疫。然而,缺一劑像‘清心散’這般療效確切、成本可控的成藥方子。”慕容白看著衛塵,目光真誠了許多,“若三公子愿意,我們合作。我慕容家提供藥材、人手、乃至官面上的便利,三公子提供‘清心散’的成藥或核心配方,我們合力,控制疫情,救濟百姓。所得利潤,我們三七分賬,你七,我三。并且,我慕容家可擔保,在此期間,絕無任何勢力,敢打‘濟世堂’和‘清心散’的主意。如何?”
這才是慕容白今日邀約的真正目的之一!相比將衛塵拉入地下黑拳的渾水,合作防疫,獲取“清心散”的實質利益和名聲,顯然更符合慕容家的利益,也更穩妥。畢竟,控制疫情,是功德,也是政績,對慕容家這樣的豪門而,意義重大。
衛塵心中快速權衡。與慕容家合作防疫,利大于弊。一來,可借助慕容家的力量,真正控制疫情,救治更多百姓,積累功德。二來,可獲得穩定的藥材供應和官方庇護,緩解“濟世堂”的壓力。三來,也能借此與慕容家建立相對平等的合作關系,而非從屬關系。至于利潤分成,他并不十分看重,但對方主動讓利,也顯誠意。
“七公子心系百姓,衛某佩服。”衛塵沉吟道,“合作防疫,造福蒼生,衛某義不容辭。只是,‘清心散’的完整配方,乃家母心血,不便外泄。但成藥供應,以及部分改良、調配之法,衛某可與慕容家共享。利潤分成,就按七公子所。但衛某有個條件。”
“三公子請講。”
“所有以‘清心散’名義發放的藥材、成藥,必須保證品質,不得以次充好。發放對象,需以疫情嚴重區域和貧苦百姓為先。賬目需清晰可查。若有一條違背,合作即刻終止。”衛塵語氣鄭重。他可以不看重利潤,但絕不能容忍有人借防疫之名,行斂財害人之實。
慕容白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欣賞,肅然道:“三公子放心!此事關乎萬千百姓性命,更關乎我慕容家聲譽,絕不敢兒戲。三公子所提條件,合情合理,慕容白在此立誓,必當遵從!”
“如此,合作愉快。”衛塵舉杯。
“合作愉快!”慕容白也舉杯相迎。
兩人對飲,算是初步達成了協議。亭中氣氛,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又商談了一些合作細節,比如藥材交接地點、成藥制作標準、款項結算方式等,不知不覺,已過了一個多時辰。
“對了,”臨別前,慕容白狀似無意地說道,“三公子既然對‘暗影斗場’無意,那便罷了。不過,今夜在城西‘鬼市’附近,有一場比較特別的‘私斗’,據說有幾位隱退的高手會露面切磋,不設賭局,純以武會友。三公子若有興趣,可隨我去見識見識,或許能遇到些有趣的對手,或是對醫術武道有所啟發。當然,若三公子無暇,也不必勉強。”
私斗?隱退高手?純以武會友?
衛塵心中微動。他確實需要更多的實戰來磨礪自身,尤其是與不同流派、不同風格的高手切磋。慕容白此提議,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但未必沒有深意。是想進一步觀察他的實力?還是另有安排?
略一思索,衛塵點了點頭:“既然是以武會友,不涉賭斗,衛某倒是有興趣去開開眼界。只是,要麻煩七公子了。”
“不麻煩,不麻煩。”慕容白笑道,“那今夜酉時三刻,我派車去‘濟世堂’接你。”
“好。”
離開“邀月樓”,坐在回程的馬車上,衛塵閉目沉思。
與慕容家的防疫合作,算是暫時解決了眼前的危機,也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強大的臨時盟友。但慕容白此人,心思深沉,所圖非小,合作需保持警惕。
而今晚的“私斗”之約,恐怕也非簡單的“以武會友”。慕容白似乎很想將他引向“武道”這條路,或者說,想看看他在“武道”上,究竟能走多遠。
“也罷,是福是禍,去了便知。”衛塵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無懼風雨。地下黑拳場的暗局,隱退高手的私斗,都將是磨礪他這柄剛剛出鞘利劍的磨刀石。
他需要力量,需要見識,需要在這云京的漩渦中,快速成長。
今夜,便去會一會那些所謂的“隱退高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