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硬兼施,威逼利誘!衛昊顯然已陷入半瘋狂狀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衛塵留下。
那幾個漢子臉色更加難看。他們知道衛昊說的是實話,今夜他們參與了此事,若讓衛塵活著離開,以衛家和這衛塵如今展現的實力和潛力,他們以后在云京確實難以安生。可讓他們上去跟衛塵拼命……看看地上那兩具尚且溫熱的尸體,誰心里不發怵?
衛塵緩緩調勻著呼吸,肋下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體內真氣也因連番激戰和最后那一下爆發而消耗了六七成,精神更是因長時間高負荷運轉“洞微之眼”而感到疲憊。他知道,自己的狀態已非完好。但他更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出絲毫疲態和怯意。
他緩緩抬起手,用指尖蘸了一點自己肋下傷口的鮮血,在眼前看了看,然后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猶豫不決的江湖漢子,最后落在狀若瘋狂的衛昊臉上,緩緩開口,聲音因消耗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冰冷與篤定:
“大哥,還要繼續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掠過地上的兩具尸體:“黑煞,力大無窮,被我一指破脈,內腑盡碎而死。封七,刀快如風,搏命一擊,被我一指點肋,內力反噬而亡。”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人心上。
“我不知道,大哥你請來的這幾位朋友,比起他們二人,實力如何?”衛塵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個臉色變幻的漢子,“我也不知道,他們若是死了,大哥你許下的‘百倍酬金’、‘一生富貴’,還作不作數?更不知道,他們若是僥幸殺了我,大哥你……是否真能兌現承諾,而不怕我身后的葉老、蘇家,乃至……父親和家族的追究?”
他每一句話,都直指核心。點明實力的差距,質疑承諾的可靠性,更抬出了葉老、蘇家乃至衛家本身的壓力。
果然,那幾個漢子聞,臉色更加難看,眼神閃爍不定。他們本就是刀頭舔血的亡命徒,最是現實。衛塵展現的實力,已讓他們膽寒。衛昊的承諾,在死亡的威脅和葉老、蘇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至于衛家的追究?他們毫不懷疑,若真殺了衛塵,衛昊為了撇清關系,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他們!
“至于大哥你……”衛塵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衛昊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你我是兄弟,血脈相連。今夜你設局害我,我連殺你兩人,算是扯平。你若就此罷手,今夜之事,我可以當作從未發生。你回你的衛府,做你的嫡長子。我回我的‘濟世堂’,行醫治病。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但,”衛塵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冰錐,一股冰冷的殺氣,毫無保留地彌漫開來,鎖定衛昊,“你若執意要分個你死我活……我雖真氣消耗不小,身有創傷,但要在這幾位朋友動手之前,先取你性命,也并非難事。大哥,你……信不信?”
最后三個字,如同三把冰刀,狠狠扎進衛昊的心臟。
信不信?
衛昊渾身一顫,如墜冰窟。他看著衛塵那雙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看著地上封七肋下那個還在滲血的指洞,感受著對方身上那毫不掩飾的、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殺意……他信了!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下令圍攻,這個庶弟,絕對會不顧一切,先殺自己!以對方那詭異的身法和指法,在這短短距離內,自己身邊的這些護衛,恐怕真的攔不住!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在他頭頂。什么嫡子尊嚴,什么未來家主之位,在赤裸裸的死亡威脅面前,都顯得那么可笑和蒼白。他還有大好前程,他還要繼承衛家,他怎么能死在這里?死在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庶弟手里?!
巨大的恐懼,徹底壓垮了衛昊的理智和瘋狂。他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內衫,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狠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大……大少爺……”衛福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衛昊,低聲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此子兇頑,且有葉老蘇家為倚仗,今日……今日暫且罷手吧!”
衛鋒也在一旁,臉色慘白地低聲道:“大哥,他……他說得對,先……先回去吧……”他是真的怕了,生怕衛塵下一個目標就是他。
那幾個江湖漢子見狀,更是徹底熄了動手的心思,其中一人對衛塵抱了抱拳,干澀道:“衛三公子,今日是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我等這就離開,從此絕不再與三公子為敵。還望三公子……高抬貴手。”
說罷,也不等衛塵回應,幾人如蒙大赦,飛快地轉身,沖出院子,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生怕跑得慢了被留下。
樹倒猢猻散。
衛昊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再看看身邊僅剩的、同樣面無人色的衛福、衛平、以及那些早已嚇破膽的護衛,最后看向圈中那個雖然帶傷、卻如同孤峰般挺立、眼神冰冷的庶弟,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恐懼、屈辱、嫉妒和絕望的復雜情緒,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知道,今夜,他徹底輸了。不僅輸掉了精心準備的殺局,輸掉了重金請來的高手,更輸掉了自己作為嫡長子的威嚴和膽氣!從今往后,在這個庶弟面前,他將再也抬不起頭來!
“我們……走!”衛昊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不甘與怨毒,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他不敢再看衛塵,在衛福的攙扶下,如同喪家之犬,轉身,跌跌撞撞地朝著院外走去。衛鋒、衛平以及那些護衛,也連忙跟上,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個讓他們永生難忘的噩夢之地。
轉眼間,荒宅院內,只剩下衛塵一人,以及地上兩具逐漸冰冷的尸體,還有那幾堆兀自燃燒的篝火。
夜風嗚咽,卷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也帶來了濃烈的血腥味。
衛塵直到衛昊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處,又凝神感知了片刻,確認再無埋伏和窺視,緊繃的心神才稍稍一松。
“噗――”
一口壓抑了許久的、帶著腥甜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從他口中噴出。方才強行運轉真氣,硬抗封七一爪,又全力施展“岐黃指”破敵,早已牽動了內腑,真氣也近乎告罄。肋下的傷口,更是火辣辣地疼痛,一股陰寒的毒勁,正試圖順著傷口向體內侵蝕。
他踉蹌一步,扶住旁邊一根半塌的廊柱,才勉強站穩。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瞬間打濕了鬢發。
“還是……太勉強了。”衛塵苦笑一下。以他目前的修為,連戰兩名實力不俗的好手,其中一人還是搏命打法,確實已到了極限。若非憑借“洞微之眼”窺破弱點,“五行步”周旋,“岐黃指”一擊必殺,以及最后對衛昊的心理威懾,今夜恐怕真的兇多吉少。
他不敢在此久留。此地血腥氣濃重,又死了人,遲早會引來官府或其他人。他必須盡快離開,回去療傷。
他走到“黑煞”和封七的尸體旁,快速搜索了一下。從“黑煞”身上只找到一些散碎銀兩和一瓶似乎是補充氣血的劣質藥丸。從封七身上,除了銀兩,還找到了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的冊子,封面上寫著“追風刀訣殘篇”幾個字,以及一個寸許長的烏黑鐵管,正是他之前欲要噴吐的毒針暗器“吹箭”,還有幾個小瓷瓶,里面裝著不同的藥粉,聞之刺鼻,顯然是毒藥和解藥。
衛塵將銀兩、冊子、吹箭和藥瓶收起。銀兩可作盤纏,刀訣殘篇或許有些參考價值,吹箭和毒藥在關鍵時刻或可防身。他沒有動兩人的兵器,那彎刀和拳套太過顯眼。
做完這些,他強撐著傷體,辨明方向,朝著“濟世堂”的方向,踉蹌而去。身影很快融入漆黑的夜色,只留下身后荒宅中,兩具逐漸僵冷的尸體,和那兀自燃燒、卻已無人欣賞的篝火,見證著今夜這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
一指破肋,定了封七的生死,也定了今夜之局的勝負。
更重要的,是向衛昊,也向這云京暗處的許多眼睛,宣告了他衛塵,絕非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想要他的命,就要做好付出慘重代價,甚至……陪上自己性命的準備。
夜色,愈發深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