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一片混亂。葉老臉色鐵青,手指疾點衛塵胸前數處大穴,以雄渾內力強行護住其心脈,同時厲聲喝道:“取‘玉髓冰心散’!再拿老夫的金針來!”
衛鴻遠對身旁護衛吼道:“封鎖后院!徹查!陳狂的尸身在哪?給本座搜!一寸地方都不許放過!”
醫師們手忙腳亂地取出各種解毒圣藥,喂服的喂服,外敷的外敷,但衛塵渾身潰爛流膿,毒氣四溢,許多藥剛用上就被膿血污染,效果甚微。他氣息微弱,體溫忽冷忽熱,皮膚下的青黑色毒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蔓延,眼看就要侵入心脈。
“他體內有兩種同源異質的腐心蝕骨毒在互相沖突、消磨,但也因此毒性更加復雜猛烈,尋常解毒藥物難以奏效。”葉老一邊下針,一邊沉聲道,“而且他重傷未愈,真氣枯竭,全靠一點本命元氣和之前那‘九轉還魂丹’的藥力吊著。必須立刻穩住其體內沖突的毒性,再設法逐一引導排出,或找到更強的解毒法門,否則……撐不過一個時辰。”
衛鴻遠額頭青筋暴起,盯著木桶中幾乎不成人形的庶子,心中五味雜陳。這個他一直忽視、甚至厭惡的庶子,今日先敗陳狂,大漲衛家聲威,卻又轉眼間遭此暗算,命懸一線。難道真是天妒英才?還是說,衛家的水,已經深到連如此人物都容不下了?
“葉老,無論需要什么藥材,我衛家傾盡所有也會尋來!請您務必救他!”衛鴻遠咬牙道。這不僅是為救衛塵,也是為衛家的顏面和未來。
“尋常藥物,此刻用處不大。”葉老搖頭,手中金針不停,封住衛塵幾處主要經脈,延緩毒力蔓延,“除非有傳說中可解萬毒的‘天香豆蔻’,或‘碧血靈芝’那等天地奇珍,或是有修煉至陽至正、可克制百毒內功的高人,以其純陽真氣為其驅毒……”
天香豆蔻、碧血靈芝,那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東西,可遇不可求。至于至陽至正的高人……衛鴻遠看向葉老,葉老練的是道家玄功,中正平和,但并非至陽。他自己修煉的衛家內功,偏向剛猛,但也稱不上“至陽至正”。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衛塵死去?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心急如焚之際,木桶中,渾身潰爛、氣若游絲的衛塵,緊閉的眼皮,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的意識,并未完全消散。
在無邊劇痛、奇癢、冰冷、灼熱交織的煉獄中,在瀕臨死亡、魂魄似乎都要離體的混沌邊緣,衛塵那堅韌得可怕的意志,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點燭火,始終未曾徹底熄滅。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個戰場,兩股陰腐歹毒的“腐心蝕骨”毒力正在瘋狂廝殺、吞噬、同化。新侵入的毒源更精純猛烈,但量少;體內原有的毒力被煉化了一絲,且受“神農真氣”影響,略有一絲不同,但總量龐大。兩者沖突,固然帶來了毀滅性的痛苦,但也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殘酷的平衡,如同兩頭互相撕咬、暫時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兇獸,反而沒有讓任何一方瞬間侵蝕他的心脈。
而在這毀滅與痛苦的極致中,他那融入血脈靈魂的“神農古玉”,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傳來一絲微弱卻無比恒久的溫熱。這溫熱,如同寒冬中的一縷陽光,微弱,卻帶來了生的希望。更重要的是,在這絕境中,在“洞微之眼”因痛苦和毒力沖擊而變得模糊、卻又仿佛被激發到某種極限的狀態下,他腦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清晰地回閃起不久前,在那決定一切的“決賽”中,與嫡兄衛昊生死相搏的最后時刻……
(閃回:族祭大比,衛塵對衛昊,決賽戰場)
衛昊在“生死挑戰”中被他一指“暗封丹田”,吐血敗退,被判定失去戰力。但衛昊不甘,在短暫的調息和服用某種秘藥后,竟強壓傷勢,重新站起,以“生死挑戰”規則未禁止連續挑戰為由,在衛塵剛剛擊敗衛青、消耗巨大的情況下,再次登臺,發起第二次,也是最后的挑戰!這一次,他眼中再無絲毫理智,只有瘋狂與毀滅。
“衛塵!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衛昊嘶吼,聲音因內傷和某種藥物的刺激而變得尖利扭曲。他不再掩飾,直接從一個玉瓶中倒出一粒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血、散發著刺鼻腥甜氣息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暴血丹!”高臺上,有見多識廣的族老失聲驚呼。
“衛昊!你竟敢服用此等禁藥!”衛鴻遠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暴血丹,以透支生命潛力、損傷根基為代價,短時間內強行激發氣血,提升功力,后患無窮,為各大世家門派明令禁止。
但衛昊已不管不顧。丹藥入腹,他臉上瞬間涌起一片不正常的血紅,雙眼瞳孔收縮,血絲密布,周身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節節攀升!衣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皮膚下青筋暴起,仿佛有無數小蛇在游走。一股狂暴、燥熱、充滿毀滅意味的氣勢,轟然爆發,竟比其全盛時期還要強上數籌!只是這力量,充滿了不穩定的躁動和虛浮。
“死!”衛昊狂吼,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殘影,瞬間跨越數丈距離,一拳轟向衛塵!拳風所過,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擂臺地面被犁出一道溝壑!這一拳的力量、速度,已遠超其正常水平,達到了“真氣如溪”后期,甚至接近巔峰的層次!
衛塵瞳孔驟縮。他真氣已消耗大半,面對這服藥搏命、實力暴漲的衛昊,硬拼絕無勝算。腳下“五行步”急轉,身形向側后方飄退,險險避開這奪命一拳。拳風擦身而過,刮得他臉頰生疼。
衛昊一擊不中,更不罷休,雙拳連環,腿影如鞭,攻勢如同狂風暴雨,將衛塵完全籠罩。他不再講究招式章法,只是將暴漲的力量和速度發揮到極致,每一擊都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務求在藥效持續時間內,將衛塵轟殺成渣!
衛塵將“五行步”施展到極限,在狂暴的拳風腿影中艱難穿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險象環生。他不再試圖反擊,只是全力閃避、卸力、周旋,同時,“洞微之眼”運轉到極致,死死鎖定衛昊。
在他“眼中”,服藥后的衛昊,體內氣血如同煮沸的巖漿,狂暴奔涌,遠超經脈負荷,許多細微經脈已出現裂痕。其丹田處,那處被他“暗封”的節點,在狂暴藥力的沖擊下,正劇烈震顫,隱隱有被強行沖破的跡象。但更關鍵的是,衛昊胸口“膻中穴”與丹田之間,因藥力強行催谷,形成了一條異常明亮、卻極不穩定的“氣血洪流通道”,這條通道,是藥力爆發的核心,也是其力量傳輸的樞紐。但因其過于狂暴,且與衛昊自身原本的功法運行路線不完全契合,在這條“通道”的幾個轉折節點處,氣血運行出現了細微的、規律性的“湍流”和“遲滯”。尤其在其每次全力爆發、轉換招式的瞬間,那幾個節點的“湍流”和“遲滯”會加倍明顯。
這就是破綻!是“暴血丹”藥力與衛昊自身功法、身體無法完美融合,產生的固有缺陷!雖然因藥力狂暴,這破綻出現的時間極短,幾乎一閃即逝,但對于擁有“洞微之眼”、且冷靜觀察的衛塵來說,已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