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衛塵開口,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破鑼,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和胸口的傷痛,但他眼神依舊平靜,“多謝……救命之恩。”
“醒了就好。”葉老點點頭,仔細打量著他的眼睛,“感覺如何?體內可還有不適?”
衛塵內視。體內,那兩股“腐心蝕骨毒”的沖突已基本平息,殘余的毒性被壯大、蛻變后的“神農真氣”牢牢包裹、壓制、正被緩慢而堅定地煉化吸收。右胸和右臂的骨傷處傳來陣陣鈍痛,但已被藥物和真氣穩住,正在緩慢愈合。全身肌膚的潰癢痛楚已大大減輕,只有傷口結痂處的微癢,以及左肋下那“存放”過毒力、此刻被真氣重點監控溫養的位置,還殘留著一絲陰冷感。
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雖然身體極度虛弱,但精神卻異常清明、通透,甚至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對自身真氣的掌控,對體內狀況的感知,尤其是那進化后的“洞微之眼”帶來的、對能量運行“軌跡”和“節點”的潛在洞察力,讓他對自身的狀態和周圍環境的感知,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毒已控,傷在愈,只是虛弱。”衛塵簡單回答,嘗試動了一下左手手指,勉強可以。右臂則完全無法動彈。
“嗯,你傷勢太重,毒患雖除,但元氣大傷,需長期靜養,切勿急躁。”葉老道,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陳狂最后以毒源暗算你,其尸身已被找到,就藏在后院角落,已氣絕多時。此事頗為蹊蹺,他的‘血牙衛’竟能在我衛家祖祠重地來去自如,并將他尸身藏匿,其中恐有內應。家主已下令徹查。你心中可有線索?”
陳狂的尸體?藏在后院?衛塵心中凜然。這絕非巧合。聯想到陳狂那“血牙圖騰”和疑似“血神教”的背景,再想到二房與地下勢力的牽連……此事,恐怕與家族內部某些人,脫不了干系。
“晚輩昏迷,不知外事。”衛塵緩緩搖頭,沒有直接說出猜測。在掌握確鑿證據、且有足夠自保能力前,有些話,不能對任何人說,即便是葉老。但他心中,已悄然將“陳狂之死與內應”、“二房與地下勢力、‘血神教’可能的關聯”、“灰鼠、斷眉護衛、林茂、胡老板、衛祿”這些散落的線索,用一條名為“陰謀”的虛線,隱隱串聯了起來。
“嗯,你且安心養傷。外面的事,自有家族處理。”葉老似乎看出衛塵有所保留,也不多問,起身道,“你既已醒,老夫便不多留了。會留下藥方和調理之法,讓陳伯照料你。記住,三個月內,不可妄動真氣,不可與人動手,否則舊傷復發,神仙難救。”
“晚輩明白,多謝葉老。”衛塵再次道謝。
葉老點點頭,又交代了陳伯幾句,便轉身離開了靜室。
靜室內,只剩下衛塵和陳伯。
“東家,您可算醒了!嚇死老奴了!”陳伯老淚縱橫,撲到桶邊。
“陳伯,我沒事了。”衛塵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這幾日,辛苦你了。鋪子那邊……”
“鋪子有阿福阿貴看著,慕容家和‘血煞堂’的人也暗中照拂著,沒出亂子,您放心。”陳伯連忙道,“只是……只是這幾日,府里不太平。昊少爺那邊……聽說不太好,二老爺(衛鴻濤)發了好幾次火,在族老會上幾次說要嚴懲東家您,都被家主和葉老壓下了。還有,外面關于東家您和陳狂之戰的傳,也傳得沸沸揚揚,說什么的都有……”
衛塵靜靜聽著,眼神深邃。他知道,自己醒來,只是風暴前的暫時寧靜。家族內部的傾軋,外界的關注與覬覦,都因他此番表現,而被推到了頂峰。
但此刻,他心中并無太多波瀾。歷經生死,看穿虛實,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知道了,陳伯。我想再泡一會兒,你且去休息吧。”衛塵輕聲道。
陳伯應聲退下。
靜室重歸寂靜。衛塵靠在桶壁,閉上雙眼。進化后的“洞微之眼”,并未收起,而是以一種極其微弱、卻持續的狀態運轉著,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緩緩地、仔細地“看”著自己體內每一處傷勢的愈合情況,每一條經脈中“神農真氣”的運行軌跡,以及那正被緩慢煉化的、殘余毒力的消融過程……
同時,腦海中,與陳狂戰斗的每一個細節,與衛昊搏殺的每一次交鋒,乃至更早之前,與“黑煞”、封七等人的死斗……所有戰斗的畫面、對手的能量運行軌跡、招式中的破綻與弱點,都如同潮水般涌來,在進化后的“洞微之眼”的解析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有條理。
他開始在腦海中,以一種近乎“復盤推演”的方式,重新審視這些戰斗。思考著,如果以現在的眼力、對“軌跡”的洞察、以及蛻變后的“神農真氣”,再次面對同樣的對手,該如何以更小的代價、更精準的方式,取得勝利,甚至……瞬間制敵。
這不是簡單的回憶,而是一種高效的、深度的“戰斗經驗消化”與“戰術體系重構”。經歷此番生死,他的戰斗智慧、對自身能力的理解與應用,正在飛速地沉淀、升華。
時間,在無聲的“內視”與“推演”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當陳伯再次端著溫熱的藥粥進來時,發現木桶中的衛塵,似乎又陷入了沉睡。但這一次,他的呼吸更加悠長平穩,臉色也更加安寧,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仿佛領悟了什么的平靜弧度。
陳伯輕輕放下粥,沒有打擾,悄悄退了出去。
他知道,東家雖然醒了,但真正的恢復和蛻變,或許,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