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又交代了幾句調養注意事項,便起身離去。
靜室中,衛塵獨坐,心潮起伏。母親溫柔的眉眼,病榻前無力的囑托,在記憶中變得愈發清晰,也愈發刺痛。原主殘留的情感與他自身的意志融合,對母親的孺慕與對真相的渴望,交織成一股強烈的動力。
“母親……您若真是被人所害,孩兒定會讓害您之人,付出代價。”衛塵心中默念,眼神堅定。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詳細的線索。周嬤嬤是一條線,當年診病的大夫和藥方是另一條線。還有母親遺物……母親臨終前交給原主的手札和古玉(已被“神農古玉”吸收融合),其中是否還隱藏著未發現的秘密?那幾本手札,他早已爛熟于心,多是基礎醫理和藥方,并無特殊。但如今想來,或許其中有些內容,需要以特殊方式解讀,或與“神農古玉”有關?
他閉上眼,回憶手札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幅圖。同時,心神沉入識海,感應著那枚已與自身靈魂相融的“神農古玉”。古玉溫潤,散發著淡淡的、充滿生機的氣息,并無特殊異動。但當他將手札中某些關于經脈運行、氣血調理的深奧論述,與古玉氣息結合思考時,隱隱覺得,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與“神農武經”相輔相成的醫道至理,只是他目前修為和見識尚淺,難以完全參透。
“或許,等我修為再進,或找到其他相關線索,才能解開其中奧秘。”衛塵暗道。
接下來的兩日,衛塵一邊加緊療傷、煉化余毒,一邊通過陳伯,以“需要查閱母親生前可能用過的藥方、調理身體”為由,向府中賬房和庫房管事打聽當年為母親診病的大夫和用藥記錄。然而,得到的回復皆是年代久遠,記錄大多遺失,難以查找。至于“回春堂”林家那邊,更是諱莫如深,推說不知。
顯然,有人不希望舊事重提。這反而讓衛塵更加確信,母親之死確有蹊蹺。
就在他苦于線索中斷,思量是否要動用雷豹或老鬼小豆子的渠道,暗中調查周嬤嬤下落和當年舊案時,一個意外的訪客,在第八日傍晚,來到了靜室院外。
來人是衛鴻遠身邊的心腹管事,衛安。他奉家主之命,前來“探望”衛塵,并帶來了一些滋補藥材和……一個用錦盒裝著的、密封的信封。
“三公子,”衛安態度恭敬,將錦盒放在榻邊小幾上,“家主知您傷勢未愈,特命小人送來這些藥材。另外,家主清理二房相關物證時,在一處隱秘暗格中,發現了這封信。信上寫著‘林氏親啟’,筆跡陌生。經查驗,此信與二房罪證無關,似是陳年舊物。家主想起林姨娘(衛塵生母)之事,便命小人將此信送來,交予三公子,或與林姨娘生前有關,由三公子自行處置。”
衛塵心中一震,目光落在那錦盒之上。信?寫給母親的信?在二房隱秘暗格中發現?
“有勞安管事,代我謝過父親。”衛塵穩住心緒,示意陳伯接過藥材。
衛安行禮告退。
靜室內,只剩下衛塵和陳伯。衛塵讓陳伯也退下,獨自拿起那個錦盒。錦盒做工普通,有些陳舊,鎖扣已壞,顯然被打開過。他深吸一口氣,打開盒蓋,里面果然躺著一封泛黃的信箋,信封上寫著“林氏婉清親啟”六個娟秀小字,確非衛塵熟悉的筆跡。
他取出信箋,展開。紙張脆黃,墨跡也已暗淡,但字跡依舊清晰可辨。信的內容不長,卻讓衛塵瞳孔驟縮,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婉清妹妹如晤:自南州一別,倏忽五載,思之心切。聞妹妹已嫁入云京衛家,雖為妾室,亦望妹妹安好。然近日得悉,當年林家禍事,恐非天災,實為人禍。那‘血神教’賊心不死,仍在暗中追查‘神農鑒’下落。據悉,教中已有人潛入云京,并與城中某些勢力有所接觸,恐對妹妹不利。姐姐身在南疆,消息不便,唯恐妹妹蒙在鼓中,遭了暗算。特冒死傳訊,望妹妹務必小心,切勿輕易顯露家傳醫術,尤其與‘靈樞’、‘百草’相關之物,更需深藏。若遇危急,可持姐姐當年所贈‘半月玨’,往城西‘慈安堂’尋一姓孟的啞婆,或可得一線生機。紙短情長,萬望珍重。姐,蕓娘,絕筆。”
信末日期,赫然是衛塵母親林婉清去世前半年!
這封信,是一個自稱“蕓娘”的女子,從南疆秘密傳來,警告母親“血神教”仍在追查所謂“神農鑒”,并已潛入云京,恐對母親不利!信中提及的“靈樞”、“百草”,正是母親手札中提到的、林家祖傳的針法與基礎醫理核心!而“半月玨”……衛塵猛地想起,母親臨終前,除了手札和古玉,確實還給了他一塊殘缺的、月牙形的白色玉佩,叮囑他貼身收好,莫要示人。那玉佩質地溫潤,但并無特殊,他一直當作母親遺物珍藏。
難道,那就是“半月玨”?是信中所說的、可以尋求幫助的信物?而“慈安堂”的啞婆孟氏,便是接頭人?
母親收到了這封警告信!她知道“血神教”在找她,在找“神農鑒”!那么,她半年后的突然“病故”……
衛塵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冰冷刺骨。他將信紙緩緩折好,重新放入信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鐵證或許尚未齊全,但一條清晰的、充滿陰謀與殺機的脈絡,已然在他面前鋪開。
母親林婉清,出身南州醫道林家,家族因可能與“神農”傳承有關的“神農鑒”而遭“血神教”覬覦,家破人亡,避禍云京。然而,“血神教”并未放棄,多年后尋蹤而至。母親得到警告,卻或許已來不及,或無力反抗,最終遭了毒手。而下毒者,很可能與“血神教”或其勾結的勢力有關,甚至……可能就是衛家內部某些人,比如與“血神教”有丹藥往來的二房,或是與“回春堂”林家、地下勢力有染的王氏一系!
這不僅僅是一樁陳年舊案,更是一條貫穿了“血神教”、上古傳承、家族內斗、以及母親性命的血色鏈條!
衛塵緩緩閉上眼,將翻騰的殺意與悲憤,強行壓下。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與決絕。
“慈安堂……啞婆孟氏……半月玨……”他低聲念道。
母親的人命舊案,終于浮出水面。而追查真兇、討還血債的路,也從此正式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