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大堂,綠光慘淡,殺機彌漫。“血煞使者”堵在門口,如同從幽冥踏出的惡鬼,其手中那盞綠色燈籠光芒詭異,映照得人影憧憧,更添幾分森然。身后樓梯處,“赤蝎”與那疑似“鬼醫”的黑衣斗篷人,帶著七八名南疆武士,也已追至,封死了退路。衛塵背靠墻壁,陷入絕境。
“擅動圣物者……死……”空洞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綠光搖曳,映得“血煞使者”那空洞的眼窩愈發滲人。
“血煞使者”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準衛塵。其手掌蒼白,指尖卻泛著幽綠的光澤,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陰冷壓力,如同潮水般向衛塵涌來。那不是真氣,更像是一種凝聚了無數怨念、血煞的邪異精神力量,能直接侵蝕心神,凍結氣血!
衛塵只覺頭皮發麻,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血液流動都變得遲滯。他知道,決不能坐以待斃!在“血煞使者”那邪異精神壓力徹底鎖定他之前,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劇痛混合著血腥味刺激得精神一振,腳下“五行步”全力發動,不退反進,向著“血煞使者”左側的空隙急沖而去!同時,左手一揮,早已扣在掌心的數顆鐵蓮子,灌注真氣,如同流星般射向“血煞使者”面門和其手中的綠色燈籠!
“雕蟲小技。”“血煞使者”空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抬起的左手輕輕一拂,一道幽綠的氣墻憑空而生,鐵蓮子撞在上面,發出“噗噗”悶響,竟被盡數彈開、腐蝕,冒起青煙。但其身形,終究被阻了一阻,那邪異的精神壓力也為之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間隙!衛塵已將速度提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從“血煞使者”左側那不足三尺的空隙中,硬生生擠了過去!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擦著他的后背掠過,所過之處,衣衫竟瞬間結出一層白霜!
沖出客棧大門!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衛塵心中卻無半點輕松。他知道,“血煞使者”絕不會輕易放過他。果然,身后傳來“血煞使者”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嘯,以及“赤蝎”等人的怒吼,腳步聲、破風聲緊隨而至!
“發信號!攔住他!”“赤蝎”厲聲下令。
“咻――啪!”一道血色焰火在夜空中炸開,將“悅來客棧”周圍數條街巷照得一片血紅。這是“血神教”召集人手的信號!
幾乎在焰火炸開的同時,客棧周圍的黑暗中,驟然躍出十數道黑影,皆手持利刃,氣息彪悍,從不同方向向衛塵撲來!這些人顯然是“血神教”預先埋伏在外的暗樁!與此同時,遠處街巷中也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顯然是看到信號后趕來的其他“血神教”教眾或外圍人員。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衛塵再次陷入重圍。但他眼神冰冷,毫無懼色。在沖出客棧的瞬間,他已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竹哨,放入口中,用盡力氣吹響。竹哨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穿透力極強的厲嘯,遠遠傳開――這是他與外圍接應的老鬼手下約定的緊急求援信號!
信號發出,衛塵不再保留。面對迎面撲來的數名“血神教”暗樁,他腳下“五行步”變幻莫測,手中短匕化作點點寒星,專攻對方手腕、腳踝、咽喉等要害。進化后的身體和“神農真氣”帶來的速度、力量、反應提升,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加之他招式刁鉆狠辣,不求斃敵,但求迅速打開通路,一時間竟無人能阻其片刻。
“噗!”一名暗樁咽喉濺血,捂著脖子倒下。“嗤啦!”又一人手腕被割開,兵刃脫手。衛塵如同游魚,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但都避開了要害。他必須沖出去,與接應人馬匯合,否則一旦被徹底圍死,必死無疑。
然而,“血煞使者”和“鬼醫”的速度更快。那“血煞使者”身形如同鬼魅,飄忽不定,幾個起落,已追至衛塵身后數丈,手中綠色燈籠再次亮起,一道凝練的幽綠光芒,如同毒蛇般射向衛塵后心!而“鬼醫”則甩手打出數點肉眼難辨的細小黑影,帶著刺鼻腥風,封向衛塵左右閃避的空間。
前后夾擊,毒光暗器齊至!衛塵心知已到生死關頭。他猛地擰身,將“五行步”中最為詭譎的“逆亂七星”步法施展到極致,身形在一瞬間做出數次違背常理的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幽綠光芒和大部分毒針,但左肩仍被一道綠光擦過,頓時一股陰寒劇痛傳來,半邊身子都仿佛要凍僵。同時,右腿也中了一枚毒針,一陣麻癢瞬間蔓延。
“神農真氣”自發運轉,抵抗著侵入的陰寒和毒素,但速度明顯受到影響。眼看“血煞使者”和“鬼醫”已追至身后,數名暗樁也重新圍上,衛塵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正要拼死一搏――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驟然從兩側屋頂和巷口響起!數十支弩箭如同飛蝗般,精準地射向“血煞使者”、“鬼醫”、以及周圍“血神教”暗樁的要害!是老鬼的人接應到了!他們隱藏在暗處,直到此刻才發動,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血煞使者”厲嘯一聲,手中綠色燈籠綠芒大盛,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將射向他的弩箭盡數擋住、腐蝕。“鬼醫”則怪叫一聲,身形急退,斗篷揮舞,打落大部分弩箭,但仍有數支射中其斗篷,發出“噗噗”悶響。周圍的暗樁就沒那么好運了,瞬間被射倒了五六個,陣型大亂。
“走!”一個低沉急促的聲音在衛塵耳邊響起,同時一只強有力的手臂抓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向左側一條狹窄黑暗的巷子急奔。是衛平!他竟然親自帶著接應的人手來了!
“衛平?你怎么……”衛塵又驚又喜。
“公子先別說話,快走!老鬼的人在后面斷后,但擋不住多久!”衛平語氣急促,拉著衛塵在迷宮般的巷子里左拐右突。身后傳來“血煞使者”憤怒的咆哮、兵器碰撞聲、以及慘叫。顯然,老鬼的人和“血神教”的追兵已經交上手了。
兩人在巷中狂奔,衛塵左肩的陰寒和右腿的麻癢越來越重,腳步漸漸踉蹌。衛平見狀,直接將他背起,繼續飛奔。他身后還跟著四名黑麟衛,皆是渾身浴血,顯然經歷了一番苦戰。
“公子,撐住!我們的人在南城‘水門’準備了快船,上了船就安全了!”衛平一邊跑一邊道。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沖出巷口,看到前方波光粼粼的河面時,巷口陰影中,忽然轉出兩個人,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身北地特色的狼皮襖,滿臉橫肉,眼神兇狠,手中提著一柄沉重的鬼頭刀。另一人,身形瘦削,面色蒼白,眼神陰鷙,手中把玩著一對精鋼打造的奇形短刺。兩人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和殺氣,遠超之前的“血神教”暗樁。
“嘿嘿,衛三公子,這么急著走啊?”那提鬼頭刀的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我們‘黑骷會’的兄弟,可是等你很久了。林大公子(林琥)托我們給你帶句話:雷豹的毒,只是個開始。今夜,你就留下來,給死去的兄弟們償命吧!”
是“黑骷會”的人!林琥果然勾結了“黑骷會”,而且算準了“血神教”會出手,特意在此設下第二道埋伏,等著撿便宜,或者與“血神教”聯手!
前有“黑骷會”兩大高手攔路,后有“血神教”追兵。衛塵的心沉到了谷底。衛平將他放下,與四名黑麟衛擋在他身前,臉色凝重。他們雖強,但經過連番苦戰,早已是強弩之末,面對“黑骷會”這兩位明顯是頭目級的高手,勝算渺茫。
“衛平,帶著公子先走!我們斷后!”一名黑麟衛低吼一聲,與另外三人,悍不畏死地撲向“黑骷會”的兩人。
“找死!”那提鬼頭刀的漢子獰笑一聲,鬼頭刀帶著呼嘯的惡風劈下,瞬間與兩名黑麟衛戰在一處。那使短刺的瘦子,則身形如同鬼魅,瞬間切入另外兩名黑麟衛之間,短刺翻飛,招招奪命。
戰斗瞬間進入白熱化。黑麟衛配合默契,悍勇異常,但“黑骷會”的兩人實力明顯更高一籌,尤其是那使短刺的瘦子,身法詭異,出手狠毒,不過數招,便有一名黑麟衛被短刺刺穿咽喉,倒地身亡。另一名黑麟衛也被鬼頭刀漢子一刀劈中肩膀,重傷倒地。
衛平目眥欲裂,正要上前拼命,衛塵卻一把拉住了他。
“別去……送死……”衛塵強忍著左肩陰寒和右腿麻癢帶來的劇痛,從懷中摸出最后一個小瓷瓶,里面是他以防萬一、用“腐心蝕骨毒”解藥為基礎,加入數種劇毒藥材,配制出的、連他自己都沒有解藥的“絕命散”。此物見血封喉,揮發之氣亦能傷人,本是同歸于盡的手段。但此刻,已顧不得了。
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擲之際,異變再生!
“嗖!嗖!”
兩道幾乎微不可聞的破空聲,從眾人頭頂的屋檐上傳來!緊接著,那正揮刀砍向最后一名黑麟衛的鬼頭刀漢子,以及那剛刺倒一名黑麟衛、正要撲向衛平的瘦子,身體同時一僵,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兩人的心口位置,各自多了一個細小的孔洞,沒有鮮血流出,但兩人的眼神迅速渙散,“噗通”兩聲,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秒殺!兩名“黑骷會”的頭目級高手,竟被人無聲無息地秒殺了!
衛塵和衛平猛地抬頭,看向屋檐。只見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夜行衣中、連頭臉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眸的瘦削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般,靜靜立在檐角陰影中,手中似乎持著一件奇特的、類似機弩的短小器具。其目光掃過下方,在衛塵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得救了?是誰?衛塵心中驚疑不定。那人的身手和殺人手法,絕非老鬼或“血煞堂”的人。是友?是敵?為何幫他?
但此刻已無暇細想。身后追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走!”衛平背起衛塵,與最后那名僅存、但已重傷的黑麟衛,踉蹌著沖出巷口,撲向河岸邊一條早已等候在此的小船。船上兩名漢子迅速將三人拉上船,竹篙一點,小船如同離弦之箭,射入黑暗的河道中。
幾乎在同時,“血煞使者”、“鬼醫”、“赤蝎”等人追至岸邊,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小船,發出憤怒不甘的咆哮。“血煞使者”空洞的眼窩“望”著小船消失的方向,手中的綠色燈籠劇烈閃爍,最終歸于沉寂。他知道,今夜,已失去了擒殺衛塵的最佳機會。
小船在黑暗的河道中疾行,繞了幾個彎,確認甩掉追兵后,才在一處偏僻的廢棄碼頭靠岸。早已等候在此的另外幾名黑麟衛,迅速將衛塵和重傷的兄弟接應上岸,送入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向著“血煞堂”方向疾馳。
馬車內,衛平迅速為衛塵檢查傷口。左肩被綠光擦過的位置,皮膚呈現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冰冷刺骨,深入肌肉,但似乎被“神農真氣”和某種藥力暫時壓制住了蔓延。右腿的毒針傷口,已迅速腫脹發黑,麻癢感強烈,是混合了數種毒物的烈性毒藥。
“公子,這毒……”衛平臉色難看。
“無妨,我還撐得住。”衛塵咬牙,取出隨身攜帶的解毒藥丸吞下,又以內力逼毒。他中的毒雖烈,但比起雷豹的“腐骨毒”變種,已算是“溫和”。真正麻煩的是左肩那“血煞使者”留下的陰寒煞氣,如同跗骨之蛆,極難驅除,且在不斷侵蝕他的真氣和生機。
“衛平,剛才救我們那人……是誰?”衛塵喘息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