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我會讓堂中擅長盯梢的老兄弟去辦。”雷豹點頭。
“另外,”衛塵想起一事,“‘血煞堂’中,可有兄弟熟悉北地口音、風俗,或者曾在北地邊軍待過?”
雷豹想了想:“有倒是有幾個。副堂主黑鷹……唉,他就是北地人,早年還在邊軍當過斥候,可惜……他手下還有兩個小子,一個叫‘順風耳’,一個叫‘地里蹦’,都是北地逃荒來的,機靈得很,會點北地土話,對北地馬匪、商隊的路數也熟。這次也受了傷,但不重。”
“好生將養,日后或許有用。”衛塵記下這兩個名字。“黑骷會”與北地關聯極深,要對付他們,需要了解北地情況的人。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安保行”籌建和防備“黑骷會”的細節,直到墨蘭送來湯藥,雷豹服下休息,衛塵才離開正廳。
回到為自己安排的靜室,衛塵服下調理內息的藥物,開始修煉“煉煞訣”。左肩那團被禁錮的“血煞陰勁”,在“玄冥真氣”和自身陽氣結合消磨下,又縮小了微不可察的一絲。過程緩慢痛苦,但能清晰感受到進步,這讓他心中稍定。
修煉完畢,他取出母親留下的“百草圖”真本,再次仔細翻閱。結合“影”關于“暗月”可能覬覦此書的提示,他看得更加用心。書中記載了無數珍稀藥材的性狀、產地、藥理,以及許多罕見甚至失傳的古方。他嘗試從藥材的關聯性、方劑的隱藏寓意、甚至筆跡的細微差別中,尋找可能存在的密文或線索。
然而,一夜過去,并無明顯發現。要么是隱藏得太深,要么是他的方法不對,要么……“影”的猜測有誤。
他并不氣餒,將“百草圖”小心收好。來日方長。
翌日,各項事務按計劃推進。
鐵臂開始對堂中人員進行分類整編,過程難免有些波折,但在老算盤和衛平的協助下,還算順利。大部分弟兄聽說有穩定的前程和收入,都愿意嘗試轉型。少數年紀大或傷病重的,拿了遣散銀,黯然離去,但也對堂口有了交代。清理門戶時,揪出了兩個之前就與“黑骷會”有暗中勾連、此次襲擊中行為可疑的叛徒,經雷豹點頭,當眾處置,以儆效尤。
衛平帶著挑選出的五十名弟兄,在堂口后院開辟的臨時場地,開始了地獄般的集訓。從最基本的站姿、隊列、口令開始,到基礎的拳腳、兵器對練,再到簡單的陣型配合。這些江湖漢子散漫慣了,起初叫苦不迭,但在衛平毫不留情的鞭策和明確的賞罰下,加上對未來的期盼,漸漸有了些模樣。
老算盤與阿貴對接后,初步擬出了“濟世堂”和“塵雪閣”的護衛需求方案,并開始核算成本。同時,他派出手下機靈的伙計,開始在城內外物色合適的訓練場地。
墨蘭與葉輕眉取得了聯系。葉輕眉回復,她正在通過報館的渠道和私人關系,暗中調查“漠北商行”的賬目往來和背后股東,以及曹公公侄兒名下那處宅院的資金來源。她提到,最近云京城內,似乎多了一些西域來的行商和藝人,行蹤低調,但消費闊綽,似乎在打聽什么。
阿福也從老鬼那里得到新消息:“黑骷會”在“騾馬市”的皮貨鋪子和“快活林賭坊”,近日明顯加強了守衛,生人難以靠近。而城南貧民窟那邊,老鬼的眼線發現,有幾處原本荒廢的院子,最近夜里似乎有了燈火和人聲,但戒備森嚴,難以靠近查探。另外,老鬼還提到一個傳聞,說“黑骷會”似乎從北地請來了一位了不得的“客卿”,擅長追蹤和用毒,近日就會到云京,目標很可能就是衛塵和“血煞堂”。
危機并未遠離,反而隨著“黑骷會”援兵將至,更加迫近。
衛塵將各方消息匯總,心中有了計較。“黑骷會”的報復必然來臨,必須在對方援兵到齊、發動總攻之前,進一步削弱其力量,并鞏固己方防線。同時,“安保行”的籌建必須加快,這不僅是長遠出路,也能在短期內整合力量,提升凝聚力。
他再次召集核心人員。
“鐵臂,第一期集訓再加緊,可適當加入實戰對抗和夜訓。我們需要盡快形成一支有基本戰斗力的核心隊伍。衛平,你從黑麟衛中,挑選三名最擅長刺殺、潛伏、機關的好手,由你親自帶領,目標――城南貧民窟,‘黑骷會’那個疑似巢穴。不要強攻,任務是摸清其內部結構、人員數量、守衛換班規律,最好能確定其頭目和‘客卿’是否已到。若能制造些混亂,或剪除其外圍耳目,更好。但要絕對保證自身安全,一擊即走,不可戀戰。”
“是!”
“老算盤,訓練場地抓緊找,錢不是問題,關鍵要隱蔽、寬敞、且方便我們控制。找到后,立刻著手改造。同時,第一批統一服裝、基礎裝備(棍棒、哨子、繩索、急救包等)的采購,可以開始了。樣式要簡潔干練,區別于江湖打扮,也要有別于官兵服飾。”
“是!”
“墨蘭,通知阿貴,從‘濟世堂’庫房,調撥一批‘強骨散’、‘祛毒散’、‘金瘡藥’過來,分發給集訓的弟兄和堂口守衛。有備無患。另外,讓阿貴通過他的渠道,收購一批質量上乘的牛皮或軟甲,數量不必多,先裝備給隊長和精銳。”
“是!”
“至于我,”衛塵眼中寒光一閃,“該去會一會那位曹公公,和他背后的‘引月使’了。不過,不是現在。”
眾人領命,各自忙碌。衛塵則鋪開紙筆,開始給葉老寫信。信中,他提及“黑骷會”可能從北地請來擅長用毒的“客卿”,請葉老提醒太醫院和京城各醫館,留意近期是否有異常的中毒病例或藥材需求。同時,也請葉老設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打聽一下宮中近日有無西域或北地來的“奇人異士”被引薦給曹公公或其他有權勢的太監。
信寫罷,讓墨蘭通過葉府秘密渠道送出。
接下來的數日,“血煞堂”內外,一片緊張而有序的忙碌景象。訓練場上的呼喝聲、鐵匠鋪里打造簡易器械的叮當聲、算盤珠子的噼啪聲、以及夜間斥候悄然出沒的身影,構成了轉型前夜的獨特樂章。
雷豹的身體在“強骨散”和精心調理下,恢復得很快。他已能自行走動,不時到訓練場邊觀看,眼中滿是欣慰和期待。有時,他也會與衛平、鐵臂探討訓練方法和戰術,將自己多年的江湖經驗融入其中。
而衛塵,除了處理各項事務和修煉“煉煞訣”,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血煞堂”的簡陋書房里,反復研究云京城防圖、各家府邸分布、以及“黑骷會”已知據點的位置。他在推演,當“黑骷會”的報復來臨時,最可能從哪個方向、以何種方式發動攻擊?己方又該如何防御、甚至反擊?
他也在等待,等待衛平偵查的結果,等待葉老的回信,等待“黑骷會”那位“客卿”的現身,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去碰一碰宮中那條隱藏的毒蛇――曹公公。
風暴在積蓄,而“血煞堂”這艘剛剛修補好船體、更換了風帆、明確了航向的舊船,正在船長和全體船員的努力下,調整著姿態,準備迎接更猛烈的驚濤駭浪。
雷豹歸心,志在轉型。
但轉型之路,注定要用血與火來鋪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