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平帶著三名最精銳的黑麟衛,對城南貧民窟“黑骷會”疑似巢穴進行了連續三夜的潛伏偵察。傳回的信息,證實了老鬼的猜測,那里確實是“黑骷會”在云京處理“臟活”和藏匿亡命徒的核心據點,位于一片雜亂棚戶區深處,由三處看似獨立、實則地下有通道相連的廢棄院落組成,守衛森嚴,明哨暗樁交錯,約有三十余常駐人手,皆是心狠手辣之輩。更關鍵的是,衛平隱約探查到,兩日前,有一行五六人,從北門秘密進入該據點,為首者是一枯瘦老者,氣息陰冷,被眾人敬稱為“七長老”,身邊跟著一名眼神木然、背負長匣的少年。顯然,“黑骷會”的援兵,包括那位擅毒、追蹤的“客卿”,已經到了。
與此同時,葉老也傳回消息。太醫院近日并未接到大規模異常中毒病例,但有一位在城南開醫館的太醫弟子提及,前日有貧民窟的混混抬來一名同伴,癥狀是全身潰爛流膿,惡臭難當,尋常金瘡藥無效,疑似中了某種混合蟲毒,其描述與“黑骷會”某些陰毒手段相似。至于宮中,葉老通過隱秘渠道打聽,曹公公近日似乎頗為煩悶,曾對心腹抱怨“北邊來的朋友胃口太大”、“那東西遲遲沒有消息”,但具體所指不明。
葉輕眉那邊也有進展。她通過報館的渠道,查到了“漠北商行”在云京的幾個隱秘賬戶,發現其與林家外城幾個商鋪、以及城西一家名為“利通”的小錢莊,有頻繁的大額資金往來,時間點多集中在“安神散”案發前和林瑯入獄后。而“利通”錢莊的東家,經查實,是曹公公一個遠房表侄。這條線索,隱約串聯起了林家、“黑骷會”和曹公公之間的利益鏈條。
各方信息匯總,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黑骷會”的報復,隨時可能發動。而林家與曹公公,也在暗中觀望,甚至可能提供便利。
“血煞堂”必須主動出擊,打亂對方節奏,并在對方發動總攻前,進一步削弱其力量,為“安保行”的籌建和己方防御爭取時間。同時,也要敲山震虎,震懾林家和曹公公。
靜室中,衛塵、雷豹、衛平、鐵臂、老算盤再次聚首,氣氛凝重。
“衛平的偵查很詳細。那個‘七長老’和用毒少年,是心腹大患,必須先除掉或重創。”衛塵指著簡陋的貧民窟地形草圖,“但強攻傷亡太大,且容易打草驚蛇,讓其他人逃脫。我的想法是,引蛇出洞,分而殲之。”
“如何引?”雷豹問。
“老鬼劫了‘金線血藤’,‘黑骷會’必然懷恨在心,也急于找回場子,挽回面子。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衛塵眼中閃過寒光,“讓老鬼放出風聲,就說劫走‘金線血藤’的幕后主使,近日會在城西‘亂葬崗’附近,與買家進行一筆更大的交易,涉及一批從‘血神教’流出的南疆秘藥。時間,就定在明晚子時。‘黑骷會’對‘血神教’的秘藥必然也有興趣,加上對劫匪的仇恨,那個‘七長老’很可能會親自帶精銳前去,試圖人贓并獲,甚至黑吃黑。”
“調虎離山?”衛平眼睛一亮。
“對。只要‘七長老’和大部分精銳離開巢穴,留守力量必然薄弱。我們便可集中力量,突襲其老巢,端掉這個據點,繳獲其物資,并盡可能抓獲活口,拷問出更多關于‘黑骷會’、林家、甚至‘暗月’的情報。”衛塵指向草圖上的三個院落,“攻擊要快、要狠,以雷霆之勢,在‘七長老’回援前結束戰斗。然后迅速撤離,不留痕跡。”
“那‘七長老’那邊……”鐵臂摩拳擦掌。
“‘亂葬崗’那邊,由我、‘影’、以及老鬼的人負責。”衛塵道,“‘影’已經答應出手。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而是盡可能重創‘七長老’及其身邊的用毒高手,能殺則殺,不能殺也要讓他短時間內無法再構成威脅。老鬼的人負責外圍接應和制造混亂。”
“‘影’……他會來嗎?”雷豹有些不確定,那位神秘高手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會。這是對付‘黑骷會’和‘暗月’的好機會,他不會錯過。我已經通過慈云觀的老松留下了消息。”衛塵肯定道。他與“影”有過約定,對付共同敵人時,可互相協助。
“那我們這邊,需要多少人手?怎么打?”老算盤更關心實際執行。
衛塵看向衛平和鐵臂:“衛平,你從第一期集訓的五十人中,挑選二十名身手最好、最機靈、且絕對可靠的,由你親自帶領,作為突擊主力。鐵臂,你從剩下的弟兄中,再挑選三十人,負責外圍警戒、阻斷援兵、以及搬運繳獲。老算盤,你帶幾個人,準備好馬車、繩索、布袋,負責接應和轉運。所有參與人員,配發‘祛毒散’、‘金瘡藥’,臉上涂抹鍋灰掩飾。武器以短兵和弩箭為主,避免纏斗,追求速戰速決。”
“是!”三人齊聲應道。
“雷堂主,”衛塵看向雷豹,“你傷勢未愈,留守堂口,坐鎮中樞,并提防‘黑骷會’或其他勢力聲東擊西,偷襲我們這里。我會讓墨蘭和十名黑麟衛協助你。另外,通知阿貴,加強‘濟世堂’和竹心苑的防衛。蘇小姐和陳夫人那邊,也派人提醒,讓她們近日多加小心。”
雷豹雖然想親自上陣報仇,但也知自己目前狀態是累贅,點頭應下:“公子放心,堂口在,我在!”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準備。衛塵則再次通過秘密渠道,與“影”確認了明晚“亂葬崗”的行動細節。
次日,一切看似如常。“血煞堂”內,訓練照舊,只是氣氛多了幾分肅殺。衛平挑選的二十名突擊隊員,被單獨帶開,進行最后的戰術講解和模擬演練。老鬼那邊,風聲已經悄然放了出去。
是夜,子時前一個時辰。
城南貧民窟,“黑骷會”據點。三處院落中,燈火通明的只有中間主院。廳內,“七長老”面色陰沉地坐在上首,其人身形枯瘦,穿著北地常見的翻毛皮襖,眼眶深陷,鷹鉤鼻,留著兩撇鼠須,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里隱隱有黑紫色污垢,渾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下首站著七八名氣息精悍的“黑骷會”頭目,以及那個眼神木然、背負長匣的少年。
“消息核實了嗎?”七長老聲音嘶啞,如同夜梟。
“回七長老,風聲是從‘老鬼’手下幾個小嘍搶锫凍隼吹模Ω貌患佟k凳墻倭恕鶼哐佟哪腔鍶耍魍磣郵痹凇以岣凇胍桓瞿轄吹納衩厴倘私灰滓慌窠獺拿匾渲興坪跤小袼琛汀牟蕁南咚鰲!幣幻紡炕剄鰲
“血玉髓……腐心草……”七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殺意,“好大的膽子!劫了我‘黑骷會’的東西,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銷贓!那個‘老鬼’,還有他背后的人,必須死!那批秘藥,也必須拿到手!”
“長老,會不會是陷阱?”另一名頭目謹慎道。
“陷阱?哼!”七長老冷笑,“在云京,除了‘血神教’那幾個不人不鬼的家伙,還有誰能讓我們‘黑骷會’忌憚?‘血煞堂’?一群喪家之犬!雷豹沒死算他命大,但已不足為慮。那個衛塵,中了‘血煞’的陰勁,自身難保!至于‘老鬼’……一個地頭蛇而已,仗著有點人脈,就敢捋虎須,這次就讓他知道,什么叫滅頂之災!通知下去,除必要留守人員,其余所有好手,隨我前往‘亂葬崗’!帶上‘五毒煙’和‘破甲弩’,老子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是!”
命令下達,據點內頓時忙碌起來。除了十余名留守的普通會眾,包括“七長老”、用毒少年、以及近二十名精銳,悄然離巢,融入夜色,向著城西“亂葬崗”方向而去。
他們離開約莫一刻鐘后,貧民窟更深處的陰影中,衛平打了個手勢。二十名黑衣蒙面、涂抹鍋灰的突擊隊員,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散開,從三個方向,向著那三處院落潛行而去。鐵臂帶著三十人,迅速控制了周圍的幾條巷道出入口,張弩搭箭,戒備森嚴。老算盤帶著幾輛遮蓋嚴實的馬車,停在稍遠處。
衛平親自帶著五名好手,摸到主院后墻。一名擅長輕功和開鎖的黑麟衛,如同貍貓般翻上墻頭,觀察片刻,無聲滑下,對著衛平點了點頭――院內只剩下四名守衛,兩人在廳門口打盹,兩人在廂房內喝酒。
“行動!”衛平低喝。
“嗖嗖嗖!”數支弩箭從不同方向射入院中,精準地命中那四名守衛的咽喉或心口,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已斃命。與此同時,另外兩隊人也以同樣迅猛的方式,解決了另外兩處院落的留守者。
“進!速戰速決!搜!”衛平率先翻墻而入,眾人緊隨其后。
三處院落被同時控制。隊員們兩人一組,迅速搜索每一間屋子,重點是尋找賬冊、信件、密道、以及可能藏匿的財物和違禁品。過程出奇順利,留守者毫無防備,實力也弱,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
“隊長!這里有地窖!上了鎖,很沉!”一名隊員在主院廂房角落發現異常。
“打開!”
兩名力大的隊員上前,用撬棍和重錘,幾下砸開地窖門鎖。一股混合著霉味、血腥氣和藥味的怪味涌出。衛平示意眾人掩住口鼻,持弩戒備,自己當先順著階梯走下。
地窖不大,卻堆滿了東西。一側是幾個大木箱,打開一看,里面是碼放整齊的銀錠和金條,以及一些珠寶玉器,顯然是“黑骷會”在云京活動的不義之財。另一側是幾個貨架,擺放著不少瓶瓶罐罐,里面裝著各種顏色的粉末、藥膏、以及曬干的毒蟲草藥,顯然是那位“七長老”或“客卿”的毒物儲備。最里面,還有兩個上了重鎖的鐵籠,里面竟關著四五個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孩童,有男有女,看年紀不過七八歲,身上多有傷痕,顯然是被擄來準備販賣或用于邪法的。
“畜生!”衛平眼中怒火升騰。他強壓怒意,命令道:“把金銀細軟、賬冊信件、以及這些毒藥,全部搬走!孩子們……小心救出來,蒙上眼睛,帶出去交給老算盤,先安置到安全地方,再想辦法送回家!”
“是!”
眾人迅速搬運。金銀細軟裝了整整兩馬車,毒藥和賬冊信件另裝一箱。四個孩子被小心救出,裹上厚布,送上馬車。
“撤!清理痕跡!”衛平見目的達到,果斷下令。
眾人迅速撤離,臨行前,在幾處院落潑灑了火油,扔下火把。瞬間,三處院落陷入火海,在貧民窟的夜色中格外刺眼。這是給“七長老”的信號,也是警告。
與此同時,城西“亂葬崗”。
這是一片荒涼墳地,殘碑斷冢,磷火飄忽,夜梟啼鳴,氣氛陰森。“七長老”帶著二十余名精銳,潛伏在幾處高大的墳冢和荒草叢中,目光死死盯著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按照風聲,交易就在那里進行。
子時已到,空地依舊空空如也。只有夜風呼嘯,卷起枯葉。
“長老,不對勁……”一名頭目低聲道。
“再等等!”七長老咬牙,但他心中也升起不祥預感。
又等了一刻鐘,依舊毫無動靜。而城南方向,隱隱有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正是貧民窟的方向!
“不好!中計了!”七長老猛地醒悟,目眥欲裂,“是調虎離山!老巢出事了!快回去!”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從潛伏處起身,準備撤離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如同驟雨般,從四面八方的黑暗處射來!目標明確,直指“七長老”及其身邊的用毒少年和幾名頭目!
“敵襲!隱蔽!”“七長老”厲喝,身形急閃,同時揮手打出一片腥臭的綠色粉末,在身前形成一道毒霧屏障,弩箭射入,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那用毒少年反應也快,瞬間趴伏在地,同時從背后長匣中抽出一柄形狀怪異、通體黝黑的短杖,揮舞間,帶起一股股無色無味的腥風。
但來襲的弩箭太多了,且來自不同方向,覆蓋極廣。瞬間便有五六名“黑骷會”精銳中箭倒下,慘叫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