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辦法?”
“現在很多初中生、小學生,周末補課。尤其初三、六年級的家長,舍得花錢。你成績怎么樣?”
“年級前二十。”
“夠了。”秦老頭停下,“你去印點小廣告,就寫‘縣一中年級前二十,輔導數理化,每小時三十塊’。周末兩天,從早排到晚,一天輔導十個小時,就是三百。兩天六百。加上你平時早晚打工,兩周下來,賺個兩千有可能。再加上你原有的一千三,能湊到三千多本金。”
古民心臟猛跳。三千多!聽起來似乎可能。
“但這是理想情況。實際上,你找學生要時間,家長不一定信你,你還得備課,會占用你學習時間。而且,你會累垮。”
“我不怕累。”
“我知道你不怕。”秦老頭看著他,“但你要想清楚,這是拿你的健康和學業前途在賭。萬一你成績下滑,考不上一中高中部,損失的可能是未來更大的機會成本。”
“顧不了那么多了。”古民說,“先過眼前這關。”
秦老頭點點頭,沒再勸。“那就去做。廣告我可以幫你找人印,便宜。但內容你自己想。記住,別撒謊,但可以突出優勢。比如,你可以寫‘擅長總結解題套路’,‘曾幫同學提分xx’。具體你自己想。”
“謝謝秦爺爺。”
“別謝我。我不是做慈善。”秦老頭坐回藤椅,“我教你,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很多年前的我自己。也是走投無路,一頭扎進市場,差點淹死。后來被一個老家伙撈起來,教了點東西,才算活下來。現在,那個老家伙早沒了。我這也算……還個愿。”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我也得提醒你。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教你的,只是怎么在市場里活著。至于能活成什么樣,看你自己造化。而且,股市兇險,最后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你可能學了半天,最后還是虧光離場。到時候,別怪我。”
“我不會。”古民說。
“話別說太早。”秦老頭擺擺手,“今天課就到這。回去,用你的股票軟件,開個模擬賬戶。用模擬盤,拿一百萬虛擬資金,隨便買,隨便賣,體驗一下。記住,模擬盤和真金白銀心態完全不同,但能讓你熟悉操作。下個星期這個時候,再來找我。帶上你的模擬盤交易記錄,和我講講你買了什么,為什么買,賣了沒,賺了還是虧了。”
“好。”
“還有,那三枚硬幣的道理,每天睡覺前,默念三遍。”
“是。”
“去吧。”
古民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秦爺爺,您當年……也是因為缺錢才進股市的嗎?”
秦老頭正低頭看著碗里的三枚硬幣,聞,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抬頭,只是淡淡說了句:“差不多吧。不過,我比你貪。所以,摔得也比你慘。”
古民沒再問,輕輕帶上門。
走出校門,傍晚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他腦子里回蕩著今天學到的東西:三枚硬幣,倉位,等待,不貪,不虧大錢。還有那條看似渺茫但清晰的路:打工攢本金,模擬盤學習。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今天送奶掙的三十塊錢。嶄新的一張二十,一張十塊。
這是確定性收入。
他拿出手機,登錄證券app。轉賬狀態已經變成“已到賬”。總資產:1300.00。可用資金:1300.00。
他沒有點買入。他退出app,打開瀏覽器,搜索“股票模擬交易軟件”。
晚上七點,他回到醫院。姑姑還在,父親醒著,正看著天花板發呆。
“爸。”
父親慢慢轉過頭,眼神有點渙散。“民子……”
“今天怎么樣?還疼得厲害嗎?”
“……還好。”父親聲音嘶啞,“手術費……”
“在籌了。很快。”古民撒了謊,但他語氣平靜,連自己都快信了。
姑姑把古民拉到一邊,低聲說:“醫生下午又來催了。說最遲下周五。再不做,腿可能保不住。而且,一直用基礎藥物壓著,也不是辦法。”
“我知道了。姑,你回去吧,我在這兒。”
“你行嗎?明天還上學。”
“行。”
姑姑走了。古民打來熱水,給父親擦臉,擦手。父親的手很臟,指甲縫里是洗不掉的黑色。他仔細地擦。
“民子,”父親忽然說,“要是……要是不行,這腿……就不要了。保住命就行。咱家,不能再欠債了。”
古民手停住。他看著父親,父親眼里是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爸,腿能保住。錢的事,你別管。好好養著。”
“你一個孩子,能有什么辦法……”
“我有辦法。”古民放下毛巾,看著父親的眼睛,“你信我一次。”
父親看了他很久,最后,緩緩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別做傻事。”
“不會。”
等父親睡著,古民拿出手機,登錄了剛注冊的模擬交易賬戶。虛擬資金:1,000,000.00。
他看著那些數字,沒有興奮,只覺得虛幻。
他沒有亂買。他點開自選股,找到那只*st金泰。價格:1.40元。比昨天跌了一分。
他按照秦老頭的“一角”原則,計算自己真實資金1300元的百分之一:13元。在模擬盤里,他輸入買入金額:1300元(模擬)。系統顯示可買900股,但他設定只買100股,因為一手是100股。花費140元虛擬資金。
買入。成交。
持倉里,多了100股*st金泰,成本1.40,現價1.40,浮動盈虧0.00。
他關掉軟件。
真實的1300元,還在賬戶里,一分未動。
模擬盤的140元,買入了100股。
他開始感受到秦老頭所說的“心態不同”。模擬盤的140元,他毫無感覺。但想到那真實的1300元,他手心有點出汗。
他把三枚硬幣的道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作業本。他得寫作業,還得起草家教廣告的文案。
夜深了。病房里其他人都睡了。只有他這邊,還亮著一小盞臺燈。
燈光下,他寫下廣告詞的第一句:
“突破成績瓶頸,需要對的引路人。”
他停筆,想了想,劃掉,重寫:
“本人縣一中高一,期中考試年級第18名。擅長提煉數理化解題模板,可輔導小學高年級至初三學業。每小時30元,試聽半小時免費。”
簡潔,直接,突出成績和性價比。
他算了算時間。周六上午、下午、晚上各排三小時,周日同樣。兩天十八小時,540元。加上早晚送奶、發傳單,一周能掙七百多。兩周,一千五。加上原有的一千三,能到兩千八。再向親戚們把口頭答應的六千要來一部分,也許真能湊到三四千。
離五萬依然很遠,但不再是絕望的深淵,而是一個可以計算的、需要拼命去夠的數字。
他看了一眼父親。父親在夢中皺眉,也許腿還在疼。
他關掉臺燈,在黑暗里躺下。腦子里沒有紅綠k線,只有那三枚硬幣,在意識的深潭里,微微反著光。
一角硬幣,很小,很輕。
但它是一個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