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點。古民站在城南舊貨市場入口旁的一條小街邊,腳下鋪著一張皺巴巴的舊報紙。報紙上,整齊地擺放著剩下的四十五支山寨動漫考試筆(損失5支后剩下)。旁邊用硬紙板寫著價格:“書寫順滑,考試必備。1.5元支,4元3支。”這是他清早做的決定:不再糾結于2元的“底線”,主動降價,盡快清倉,回籠資金,哪怕虧得更多。他選擇的這個地方,遠離學校和工地,人流雜亂,對價格更敏感,或許有機會。
十點十五分,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路過,瞥了一眼,嘟囔“花里胡哨”,走了。
十點半,兩個穿著工裝、身上沾著油漆點的男人蹲下看了看。“一塊錢一支賣不賣?”
“最低一塊二,大哥,這價真不賺錢了。”
“一塊二能買包差煙了,誰買這破筆。”男人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十一點,太陽升高,曬得人發(fā)昏。一個牽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停下,孩子伸手要拿筆。“媽媽,這個有奧特曼!”
“什么雜牌子,筆都拿不穩(wěn),別摸,臟。”媽媽拉開孩子,快步離開。
十一點半到下午一點,是古民最難熬的時間。舊貨市場里的人似乎對這堆筆視而不見。有人討價還價到一塊,他咬著一塊二不松口,對方罵罵咧咧走開。更多的人連看都不看。他感到一種冰冷的、被無視的焦灼。時間像粘稠的糖漿,緩慢地流動。每一分鐘,都像是在嘲笑他之前“低買高賣”的幼稚設想。他看著那些筆,它們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失敗的、沉默的紀念碑。
一點半,他餓得胃疼,但不敢離開去買吃的,怕錯過潛在的顧客。他用早上帶的半瓶水,就著冷饅頭,草草對付了一頓。饅頭硬得像石頭,水是溫的。他蹲在墻角,看著街對面一個賣舊書的地攤,攤主是個老頭,正靠著墻打盹。那老頭看起來也半天沒開張,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睡得很沉。古民忽然有點羨慕那種“不在乎”的姿態(tài)。他在乎,太在乎了。在乎這四十五支筆,在乎那五十塊錢,在乎這次失敗對他“商業(yè)嗅覺”的否定,也在乎自己在“三三三系統(tǒng)”里犯下的違規(guī)和即將面臨的赤字。
下午兩點,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男生走過來,蹲下。“這筆,一塊錢,賣不賣?我全要了。”男生說,語氣老練。
古民心跳快了一拍。“全要?”
“嗯,四十五支,四十五塊。現(xiàn)金。”男生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