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第二節課。周老師推開高一(7)班的門,朝正在上英語課的班主任周老師(另一個周老師)點頭示意,然后徑直走到古民座位旁,低聲說:“古民,出來一下,有點急事。”
古民放下筆,在同學們略帶好奇的目光中走出教室。走廊里,周老師語速很快:“高二年級下午臨時有個數學分班選拔考試,在階梯教室。原本安排的監考老師家里突發急事,一時找不到人頂。我想了想,讓你去。主要是幫著發卷、收卷、維持秩序,不用你講課。你數學好,萬一有學生問印刷問題,你能答。怎么樣,能行嗎?”
監考?讓學生去給學生監考?這不符合常規,但考慮到是“臨時頂替”、“選拔考試”(非正式統考),且周老師信任,似乎也說得通。對古民而,這是一個全新的視角和任務。他快速評估:下午原本計劃是完成“錯題項目”的變式題設計,以及一部分語文錄入。但監考預計兩小時,可以調整。這是一個與老師建立更深信任、近距離觀察“選拔考試”運作、以及從“考官”視角審視考試過程的機會。無報酬,但隱性價值不低。
“我能行,周老師。需要我注意什么?”古民問。
“準時到,提前十五分鐘到階梯教室門口等我。穿校服,別說話,表情嚴肅點。就發卷、看時間、收卷。有學生問問題,除了印刷錯誤,一律回答‘請獨立完成’。考完把卷子點清,交到教務處。明白了嗎?”
“明白了。”
下午兩點十分,古民提前來到階梯教室門口。周老師已經在了,遞給他一個監考牌。“掛上。進去后,你坐講臺旁邊那個位置。我講完考場紀律,就離開。你負責整個過程。有問題去隔壁辦公室找我。”
兩點十五分,考生開始入場。約莫四十人,都是高二年級各班選送的數學較好的學生,男生居多,神情各異,有緊張的,有躍躍欲試的,也有滿不在乎的。他們看到講臺上除了周老師,還坐著一個掛著監考牌、穿著高一校服的學生,都愣了一下,交頭接耳。周老師敲了敲桌子,嚴厲地掃視一圈,議論聲才平息。
周老師宣讀了考場紀律,強調了考試時間和交卷規則,然后對古民點點頭,離開了教室。門關上的瞬間,四十幾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古民身上。好奇、探究、甚至有一絲不以為然。一個高一學生,憑什么監考我們?
古民面無表情,按照周老師的交代,站起身,開始分發試卷。他動作平穩,不發一。發完試卷,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用清晰但不過分洪亮的聲音宣布:“考試開始。時間兩小時,中途不得離場。有問題請舉手。”
然后,他坐回講臺旁的座位,目光平視前方,但眼角的余光覆蓋著整個教室。他沒有看自己的書或做任何私事,這是監考的基本要求,也是他對這份臨時職責的尊重。
考試進行了半小時,一切平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翻頁聲。古民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他看到了各種姿態:有人眉頭緊鎖,盯著題目一動不動;有人奮筆疾書,草稿紙寫得滿滿當當;有人抓耳撓腮,頻頻看鐘;也有人似乎遇到了難題,眼神飄忽,四下張望。
他的觀察,不由自主地開始帶上“錯題項目”的分析視角。那個不停咬筆頭的男生,是不是卡在了函數與數列的結合題上?那個飛快演算卻反復劃掉的女生,是不是在解析幾何的聯立方程計算上總出錯?那個提前半小時就開始檢查、表情輕松的平頭男生,是不是已經做完了,而且正確率很高?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做”起了試卷。題目是高二的,但他有提前自學,加上近期高強度的競賽訓練,大部分題型都能看懂,甚至能快速心算出答案或思路。他一邊“做題”,一邊觀察對應學生的反應,驗證自己的判斷。這是一種奇特的體驗,他既是局外人(監考),又是局內人(解題者),還是觀察者(分析者)。
考試進行到一小時左右,后排一個男生舉手。古民走過去。男生指著試卷上一處:“老師,這里,印刷好像有點模糊,這個符號是大于還是小于?”
古民俯身,仔細辨認。確實是印刷不清,但根據上下文邏輯,應該是“大于”。他點點頭,用周老師交代的話回答:“是大于號。請繼續答題。”聲音平靜,沒有多余情緒。
“謝謝。”男生低頭繼續。這個小小的互動,似乎讓其他考生意識到,這個“小學長”監考員并非擺設,他能解答技術性問題,而且態度認真。
考試結束前十分鐘,那個提前做完的平頭男生舉手示意交卷。古民走過去,收了他的試卷和草稿紙,檢查了姓名考號。男生交卷時看了古民一眼,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但沒說話,安靜離開了。
交卷鈴響。古民起身,宣布考試結束,要求所有人停筆。然后,他走下去,從第一排開始收卷。動作有條不紊,收一份,快速瞄一眼姓名考號是否填寫完整。收到那個咬筆頭的男生時,發現他名字沒寫,古民點了點姓名欄,男生慌忙補上。
所有試卷收齊,清點無誤。考生們陸續離開,教室空了下來。古民將試卷整理好,裝進文件袋,封好。然后,他走到隔壁辦公室,將文件袋交給等在那里的周老師。
“怎么樣?順利嗎?”周老師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