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陸沉舟坐在書房里。
燈光調得很暗,只開了一盞落地閱讀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書桌一角。他穿著深灰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頭發微濕,剛洗過澡,身上有淡淡的雪松沐浴露氣味――和林晚用的是同款,這是她選的,說這個味道“像冬天的森林,干凈又清醒”。
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分屏顯示著十六個實時監控畫面。
別墅的每一個角落,除了林晚的衣帽間和主臥衛生間,都在他的注視之下。
這系統是三年前裝的,偽裝成智能家居安防的一部分,用的是德國最頂尖的設備,圖像傳感器能捕捉0.1勒克斯光照下的畫面,拾音器能過濾背景噪音,清晰收錄十米內的對話。系統連接到他書房的電腦,也同步到他的私人服務器,數據加密后存儲在瑞士。
三年了,一萬多個小時,他像觀察實驗品一樣,觀察著自己的妻子。
屏幕正中央,是主臥的畫面。
林晚側躺著,背對著攝像頭方向,似乎睡著了。薄被蓋到腰間,真絲睡裙的肩帶滑落一截,露出白皙的肩膀。她的呼吸平穩,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陸沉舟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動鼠標,點開回放功能,拖動進度條到晚上九點四十分。
畫面里,林晚坐在臥室的梳妝臺前,正在護膚。動作很慢,很細致,先用化妝棉卸妝,然后潔面,敷面膜,涂精華,最后抹上晚霜。每一個步驟都和平時一樣,用時、順序、甚至涂抹的手法,都沒有任何異常。
但陸沉舟的視線,落在她的眼睛上。
屏幕放大,林晚的臉占據了整個畫面。她的眼神很平靜,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但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抽離感。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說,像在觀察一個標本。
陸沉舟暫停畫面,身體向后靠進皮椅里。
他想起晚上在朗廷酒店的晚餐。
林晚穿著那條藍色長裙,坐在他對面,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她笑得很溫柔,和他聊慈善晚宴的趣事,聊基金會的新項目,聊下個月父親的生日要怎么過。她切牛排的動作優雅,碰杯時眼神帶笑,一切都和過去十年一樣,得體,溫婉,完美。
但他注意到幾個細節:
1.她碰杯時,指尖的力度比平時重了0.3秒。
2.聊到“未來計劃”時,她的目光有0.5秒的飄移。
3.甜點上來時,她說“太甜了”,但平時她最愛朗廷的提拉米蘇。
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異常。
但陸沉舟察覺了。
因為這三年來,他每天都在觀察她,記錄她,分析她。他知道她開心時左眉會微微上揚0.2毫米,緊張時右手小指會無意識彎曲,說謊時會不自覺地摸耳垂。他知道她的一切習慣、一切微表情、一切肢體語背后的含義。
所以今晚,他確定:林晚在演。
雖然演得很好,幾乎以假亂真,但她確實在演。
陸沉舟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有意思。
他移動鼠標,切換到另一個監控畫面――客廳,晚上十一點,蘇瑾來訪的時間段。
畫面里,蘇瑾和林晚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攤著文件。蘇瑾在說話,神情嚴肅,手指在文件上點著。林晚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眼神專注。
但聲音是模糊的。
陸沉舟皺眉。他調出音頻文件,發現那段時間的錄音質量很差,有持續的、低頻的干擾噪音,像某種信號屏蔽設備在工作。他試了降噪、濾波,但對話內容依然無法清晰還原。
只捕捉到幾個片段:
“……協議太毒……”
“……三年內你不能……”
“……隔壁……”
“……遺囑附錄……”
關鍵詞支離破碎,但足夠拼湊出大概。
蘇瑾在幫林晚分析協議,在出主意,甚至在準備后手。
陸沉舟并不意外。
他早就調查過蘇瑾。這個女人,七年前差點被前夫打死,是林晚出手救了她,送那個瘋子進了精神病院。從此蘇瑾就成了林晚最忠實的狗,讓她咬誰就咬誰。
所以他特意在協議里埋了那些條款,就是預判到林晚會找蘇瑾。他需要看看,蘇瑾能給出什么建議,林晚會做什么選擇。
現在看來,她們在準備“遺囑附錄”。
很聰明,但不夠聰明。
陸沉舟關掉回放,切回實時畫面。
主臥里,林晚翻了個身,面朝攝像頭方向。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睡顏寧靜,像個孩子。
陸沉舟看著這張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十八歲,在清華大學的禮堂,她作為新生代表發。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藍色長裙,頭發扎成馬尾,素面朝天,但眼睛里有一種光,像清晨的湖面,清澈又明亮。
他坐在臺下,看著她,心里想:就是這個女孩了。
林家的大小姐,林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聰明,美麗,干凈,像一張白紙,可以被他涂上任何顏色。
后來的一切都很順利。相識,戀愛,結婚,每一步都在他的計劃中。他扮演完美男友,完美丈夫,完美女婿,用十年時間,把自己刻進她的生命里,讓她相信,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
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