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夕陽將紫玉山莊染成一片暖金色。林晚的車緩緩駛?cè)胄^(qū)，經(jīng)過16號別墅時，她刻意讓司機放慢了速度。
庭院里，那架白色三角鋼琴還擺在落地窗前，琴蓋開著。白露穿著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正坐在琴凳上練琴，側(cè)臉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恬靜。她彈的是《夢中的婚禮》，這次流暢了許多，指法嫻熟，情感飽滿。
林晚讓司機停車。
她沒有立刻下車，只是搖下車窗，靜靜地聽著。
琴聲飄過來，在傍晚的風(fēng)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愁。白露彈得很投入，身體隨著旋律微微擺動，長發(fā)散在肩頭，像一幅精心構(gòu)圖的油畫。
林晚看了大約一分鐘。
然后她對司機說：“走吧。”
車繼續(xù)向前，停在17號別墅門前。
林晚推門下車，手里拎著一個紙袋――里面是蘇瑾今天給她的幾份文件，還有順路去老字號買的點心。陳姨說她最近胃口不好，她想試試能不能勾食欲。
就在她準備輸入門禁密碼時，身后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賓利緩緩駛來，停在隔壁16號門前。
車門打開，陸沉舟從駕駛座下來。他今天沒穿西裝，而是一身休閑打扮：深灰色羊絨開衫，白色t恤，卡其褲，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放松的場合回來。
副駕駛的門也開了。
白露穿著同色系的鵝黃色開衫，從車里下來。她手里抱著一個畫板，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正轉(zhuǎn)頭對陸沉舟說著什么。陸沉舟也微微笑著，很自然地伸手，替她將一縷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別到耳后。
動作輕柔，親昵。
夕陽正好，將兩人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像偶像劇里的畫面。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的紙袋微微晃動了一下。
但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陸沉舟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轉(zhuǎn)過頭，看見了站在自家門前的林晚。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陸沉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復(fù)自然。他收回手，對白露說了句什么，然后朝林晚這邊走來。
白露也看到了林晚，她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她重新?lián)P起一個甜美又帶著怯意的笑，抱著畫板，跟在陸沉舟身后，也走了過來。
三人之間的距離，在傍晚的暖光中，被拉成一條緊繃的弦。
“晚晚，”陸沉舟先開口，聲音溫和如常，“這么早就回來了？不是說你今天去基金會開會嗎？”
“會開完了。”林晚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順便去買了點稻香村的點心，你喜歡的棗泥酥。”
她舉起手里的紙袋，眼睛看著陸沉舟，但余光能瞥見白露的表情――那女孩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畫板邊緣。
“白小姐也在啊。”林晚像是才注意到白露，目光轉(zhuǎn)向她，笑容得體，“剛練完琴？”
“陸太太好。”白露微微鞠躬，姿態(tài)恭敬又謙卑，“今天跟陸先生去……去看了一個畫展，他送我回來。我不知道您在家，打擾了。”
她說“陸先生”，而不是“沉舟”。
稱呼上保持距離，但語氣里的親近，藏不住。
“畫展？”林晚看向陸沉舟，眼神清澈，“什么畫展？怎么沒聽你說起。”
陸沉舟的表情，有瞬間的凝滯。
但很快，他笑著說：“一個朋友辦的私人展，臨時約的，就順路去看看。白露學(xué)藝術(shù)的，帶她去開開眼界。”
“哦。”林晚點點頭，沒有追問，而是看向白露手里的畫板，“這是買的畫嗎？”
“不、不是……”白露有些慌亂地抱緊畫板，“是……是我自己畫的。陸先生說……說可以幫我指點一下。”
她的臉微微泛紅，眼睛看向陸沉舟，帶著少女的崇拜和依賴。
陸沉舟沒說話，只是看著林晚。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
林晚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溫和，像羽毛掃過心尖。
“那挺好的。”她說，語氣真誠，“沉舟眼光很高，能讓他指點，說明你很有天賦。那幅《晨光》我就很喜歡，掛在客廳，每天都能看見。”
她提到“那幅《晨光》”，提到“五百萬”，提到“掛在客廳”。
白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
但她很快調(diào)整過來，擠出一個笑容：“謝謝陸太太鼓勵。我……我還要多學(xué)習(xí)。”
“嗯，加油。”林晚像長輩鼓勵晚輩那樣，輕輕點頭，然后轉(zhuǎn)向陸沉舟，“你晚飯回來吃嗎？我讓陳姨燉了湯。”
陸沉舟看著她，眼神深邃，像是在探究她平靜表面下的真實情緒。
“回。”他說，“大概七點半。”
“好，等你。”林晚微笑，轉(zhuǎn)身，輸入門禁密碼。
大門“咔噠”一聲開了。
就在她推門要進去時，白露忽然開口：“陸太太――”
林晚停住，回頭。
白露抱著畫板，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氣，說：“那個……謝謝您喜歡我的畫。我……我其實一直很崇拜您。您做的慈善，您的氣質(zhì)，都讓我覺得，女性就應(yīng)該像您這樣，獨立，堅強，又有愛心。”
她說得很真誠，眼睛里有光，像真的在仰望偶像。
但林晚看見，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手指微微蜷縮――那是緊張的表現(xiàn)。
“我也希望能像您一樣，有自己的事業(yè)，能幫助別人。所以……所以我成立了自己的文化公司，雖然很小，但我想做一些有意義的項目。”白露繼續(xù)說，聲音輕柔，“陸先生給了我很多幫助，我很感激。但……但我從來沒想過要破壞什么，要取代什么。請您……請您相信我。”
她說完，深深鞠了一躬。
夕陽下，她的身影纖細脆弱，像隨時會被風(fēng)吹倒。
陸沉舟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林晚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輕聲說：“白小姐，你不用跟我解釋什么。你是沉舟的朋友，是鄰居，是晚輩。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生活要過。我們之間，談不上‘破壞’，也談不上‘取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只是，有些路，選了就不能回頭。有些人，碰了就不能后悔。你還年輕，要好好想清楚。”
說完，她不再看白露，也不看陸沉舟，推門，走了進去。
大門在身后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也隔絕了陸沉舟復(fù)雜的目光，和白露瞬間冷下來的表情。
別墅里很安靜。
陳姨在廚房忙碌，傳來燉湯的香氣。那幅《晨光》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在傍晚的光線中，畫中的晨光溫柔依舊。
林晚站在玄關(guān)，背靠著門，緩緩閉上眼睛。
手里的紙袋，被她緊緊攥著，塑料袋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要沖破胸腔。
也能聽見門外，隱約傳來的對話聲。
“沉舟，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白露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有。”陸沉舟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可是陸太太她……她好像不高興了。我是不是不該說那些話？”
“她沒不高興。”
“真的嗎？我覺得她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冷。沉舟，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恨我，怕她對付我。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我怎么配跟她爭……”
“你沒跟她爭。”陸沉舟的聲音，依然平靜，“你也不需要爭。回去吧，早點休息。”
“那你呢？”
“我回家。”
“哦……”
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
然后是隔壁開門、關(guān)門的聲音。
林晚依然靠著門，沒有動。
直到聽見陸沉舟的腳步聲走近，停在門外，輸入密碼。
她深吸一口氣，直起身，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恢復(fù)平靜，甚至掛上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門開了。
陸沉舟走進來，看見她站在玄關(guān)，愣了一下。
“怎么站在這兒？”
“等你啊。”林晚笑著說，很自然地接過他脫下的外套，掛到衣架上，“湯快好了，你先去洗個手，換身衣服，馬上就能吃飯。”
她的語氣自然，動作嫻熟，和過去十年里任何一個等他回家的傍晚一樣。
陸沉舟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晚晚，”他低聲說，“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