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怎么了?”林晚轉過頭,眼睛清澈地看著他,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然后搖頭:“沒什么。我去洗手。”
“好。”
他走向樓梯,上樓。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上樓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但很快,她又重新揚起笑,走向廚房。
“陳姨,湯好了嗎?”
“好了好了,太太,馬上端出來。”
晚餐很豐盛,三菜一湯,都是陸沉舟喜歡的菜。林晚親自盛了湯,放在他面前。
“嘗嘗,燉了四個小時。”
陸沉舟喝了一口,點頭:“好喝。”
“那就多喝點。”林晚給他夾菜,“你最近好像瘦了,工作別太累。”
她的語氣溫柔,眼神關切,像一個真正的、關心丈夫的妻子。
陸沉舟看著她的臉,忽然問:“晚晚,你今天……真的沒事嗎?”
“我能有什么事?”林晚笑了笑,低頭喝湯,“基金會的事都挺順利的,春蕾那邊我也接上了,接下來有得忙了。”
“我是說,”陸沉舟放下筷子,看著她,“白露。她住隔壁,今天又跟我一起看畫展,你……不介意嗎?”
林晚的手,微微一頓。
湯勺碰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舟,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亮,也很平靜。
“沉舟,”她輕聲說,“我們結婚十年了。十年,夠長了。長到足夠了解一個人,也長到……有些事,不必說破。”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你想做什么,有你的理由。我不問,是因為我還相信,你心里有底線,有分寸。至于白露――”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憊,但依然得體:
“她是個好姑娘,年輕,漂亮,有才華。你幫她,是惜才,是善良。我理解。只要不越過那條線,我可以當作什么都不知道。”
陸沉舟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餐廳里很靜,只有墻上時鐘走動的滴答聲。
“哪條線?”他終于問。
林晚放下湯勺,抬起眼,直視他:
“法律的線,道德的線,還有……我們婚姻的線。”
她的眼神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沉舟,我可以給你空間,給你時間,甚至……給你犯錯的機會。但前提是,你要記得,你還有個家,還有個妻子。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頭了。”
她說完,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到他碗里。
“吃飯吧,湯要涼了。”
陸沉舟看著碗里的排骨,又看看她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質問他,會像所有發現丈夫出軌的妻子那樣,歇斯底里。
但她沒有。
她平靜,理智,甚至……寬容。
這種寬容,比任何哭鬧都讓他難受。
因為他知道,這寬容不是源于愛,而是源于……不在乎了。
或者,源于某種更深、更冷的算計。
“晚晚,”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沙啞,“如果……如果我真的越線了呢?”
林晚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在燈光下,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那,”她輕聲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們就都回不去了。”
她說完,不再看他,低頭繼續吃飯。
安靜地,一口一口,吃得很認真。
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陸沉舟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女人。
這個他娶了十年,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妻子。
晚餐在沉默中結束。
林晚收拾碗筷,陸沉舟去了書房。
她沒有跟上去,而是走進客廳,在那幅《晨光》前站了很久。
畫中的晨光溫柔,女童的背影充滿希望。
但她知道,有些光,照不進現實。
有些路,從一開始,就注定是黑夜。
她拿出手機,在棋手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第一次交鋒,完成。
他問我如果越線怎么辦,我說,回不去了。
反應:愧疚,動搖,但很快恢復。
下一步,按計劃進行。
幾秒后,回復陸續到達。
蘇瑾:收到。意定監護協議已公證完成,三份備份已就位。
阿九:監控顯示,晚餐后陸在書房看了三次你們在門口的監控錄像。情緒指數波動明顯。
周墨:查到那五百萬的詳細流向,其中三百萬轉給了康寧醫院的一位副院長。已錄音取證。
許薇:“豪門新寵疑是小三,原配大度容忍”的通稿已安排,明天見報。風向會偏向你。
陳燼:白露今晚回16號后,打了三個電話。一個是給她母親,一個是給前經紀人,還有一個……是加密號碼,正在追蹤。
秦知遙:陸目前處于愧疚與自我合理化的矛盾中。他需要為自己的行為找到“正當理由”,所以可能會強化“復仇”的合理性,或者尋找你的“過錯”來平衡。建議:適當暴露“弱點”,讓他覺得你并非完美,減輕他的道德壓力。
林晚看完,回復:
按計劃進行。明天開始,執行“發病”劇本。
另外,查一下白露那個加密號碼。我有預感,很重要。
發送。
她關掉手機,走回臥室。
陸沉舟還沒回來,書房的門縫下透出燈光。
她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關掉自己這邊的臺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海里,是傍晚別墅門口,陸沉舟替白露整理頭發的畫面。
是白露說“我從來沒想過要破壞什么”時,那雙看似無辜的眼睛。
是陸沉舟問她“如果我真的越線了呢”時,那聲音里的試探和……期待?
林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她拿起手機,給蘇瑾發了條私信:
遺囑附錄,加一條:如果陸沉舟以任何形式,與白露發生實質性?關系,則觸發條款,我自動獲得瀾海集團10%股權。
蘇瑾很快回復:明白。明天補充公證。
林晚放下手機,翻身側躺。
窗外,月色很好。
16號別墅的二樓,有間房的燈還亮著。
是白露的房間。
林晚看著那盞燈,很久。
然后,她輕聲說:
“白露,你最好別越線。”
“否則,我會讓你知道――”
“什么叫,回不去。”
夜色漸深。
而棋局,又進了一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