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第一,做空所得利潤的20%,成立你說的那個救助基金,補償小股東。第二……”他看著林晚,“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你要活著,要好好的。阿靜的命是你救的,我不想看到救她的人,最后毀了自己。”
林晚看著他,眼圈微微發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真實。
“好,我答應你。”
回憶到此為止。
周墨收回思緒,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做空瀾海,技術上并不難。這家公司有三個致命弱點:
第一,高負債率。瀾海集團整體負債率68%,其中瀾海科技因為研發投入巨大,負債率高達85%。一旦股價下跌,質押的股權可能面臨平倉風險。
第二,關聯交易復雜。瀾海旗下三家上市公司之間,以及與未上市板塊之間,存在大量關聯交易和資金往來。這些交易雖然合法,但一旦被詳細審查,可能暴露出財務操縱的痕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陸沉舟的個人風險集中度過高。他個人持有42%的股份,其中超過30%已質押給銀行和信托公司,用于融資擴張。一旦他的個人信譽出現問題(比如離婚官司、偽造病歷丑聞),銀行可能要求追加保證金,甚至提前收回貸款。
周墨的計劃,就是利用這第三點。
他要做的,不是單純地賣空股票,而是制造一場完美的“死亡螺旋”:
第一步,在陸沉舟啟動“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申請程序時,同步釋放“瀾海實控人婚姻危機”的消息,引發市場擔憂。
第二步,通過分散的賬戶,小規模、持續地賣空瀾海系股票,制造拋壓。同時,在期權市場買入大量看跌期權,放大杠桿效應。
第三步,當股價下跌5%-8%時,釋放“瀾海關聯交易存疑”“高負債風險”等更實質的利空消息,引發機構拋售。
第四步,股價下跌15%以上時,陸沉舟質押的股權將面臨追加保證金要求。如果他現金流緊張(周墨知道他大部分現金已轉移到海外),可能被迫減持股票,從而引發更大跌幅。
第五步,也是最終目標:股價下跌30%以上,觸發部分質押的強制平倉線。平倉拋售會進一步打壓股價,形成惡性循環。那時,瀾海系的市值可能蒸發數百億,陸沉舟的個人財富將縮水一半以上。
而周墨和他的客戶(主要是林晚),將通過做空獲利數億美金。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屠殺。
但周墨沒有興奮,只有冷靜。
他調出阿九發來的最新數據――陸沉舟過去一周的資金流向。
屏幕顯示,陸沉舟在三天前,從香港的私人賬戶轉出兩千萬美元,進入新加坡的一家信托公司。這筆錢,備注是“藝術品收藏基金”,但收款方實際控制人,是白露。
他在轉移資產。
為自己留后路。
周墨截屏,保存證據。
然后,他打開一個加密的通訊軟件,輸入指令:
指令:預備做空瀾海系股票
標的:瀾海科技(股票代碼:300)、瀾海醫療(002)、瀾海文化(300)*
總規模:五千萬美元(可追加)
策略:階梯式建倉,配合消息釋放節奏
執行時間:收到確認指令后24小時內
風險控制:單日虧損超過10%自動止損
指令發送到他控制的七個離岸賬戶的管理員那里。這些管理員分布在全球不同時區,互相不認識,只知道自己在為一個神秘的客戶工作,報酬豐厚,但永遠不能多問。
周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
距離決戰,也許只剩下四十八小時。
手機再次震動,是妹妹阿靜發來的微信:
哥,你又在熬夜嗎?記得吃早餐。我這周末復查,醫生說指標很好。你不用擔心我,照顧好自己。
周墨看著這條消息,眼神柔軟下來。
他回復:
知道了,你也是。復查結果出來告訴我。錢不夠跟我說。
阿靜:夠的。林晚姐姐上個月又讓人送了一年的藥來,說都是進口的,效果好。哥,你一定要好好幫林晚姐姐,她是我們的恩人。
周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
然后他回:
我知道。你放心。
放下手機,他重新看向窗外。
維多利亞港的夜色正在褪去,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普通的周五,是周末前最后一個工作日。
但對某些人來說,這一天,可能是命運轉折的開始。
周墨站起身,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沖了杯濃縮咖啡。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
他走回工作臺,打開另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林晚這十年來的慈善記錄:捐建的五十三所希望小學,資助的兩千七百名貧困學生,救助的四百多個大病家庭,成立的女性法律援助基金……
她本可以做個純粹的貴夫人,逛街,美容,參加派對,像很多豪門太太那樣。
但她選擇了另一條路。
一條更艱難,但也更值得尊重的路。
周墨合上文件夾。
他想,也許這就是為什么,他愿意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甚至自由,來幫她做這件事。
不僅僅是因為她救了妹妹。
更因為,她值得。
窗外,天光大亮。
城市在晨曦中蘇醒,車流漸密,人聲漸起。
而在這間78層的交易室里,周墨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重新坐回屏幕前。
決戰的前夜,已經過去。
而真正的戰爭,即將開始。
他輕聲說:
“陸沉舟,你選錯了對手。”
“這一次,你會輸得一無所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