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車子調頭,駛向城西。林晚靠在座椅上,重新看那些照片,一遍又一遍。父親的筆跡,陸建華的遺,那些被淚水暈開的字跡,那些隱藏在平靜敘述下的絕望和掙扎……像一把把鈍刀,反復切割她的心臟。
她想起父親中風前的那段時間,總是欲又止,眼神里充滿憂慮。她以為他是擔心公司,擔心身體,現在才知道,他是擔心她的安全,擔心隱門的魔爪伸向女兒。
而母親,那些深夜獨自坐在窗前流淚的夜晚,那些突然的情緒低落和沉默,那些對她說“晚晚,你要學會保護自己”的叮囑――原來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他們都知道了真相,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直到最后。
而她,卻什么都不知道。還傻傻地相信愛情,相信婚姻,相信那個被仇恨培養出來的丈夫,會給她幸福。
多么諷刺。
“晚晚,”蘇瑾回過頭,輕聲說,“陸建華的遺書,要告訴陸沉舟嗎?”
林晚沉默了。
告訴陸沉舟,他這二十年的仇恨建立在謊之上,他父親是自愿跳樓為了保護妻兒,他母親可能是被父親下藥害死的,他這半生都活在一個被精心設計的騙局里――這對一個剛剛失去一切、身陷囹圄的人,會不會太殘忍?
但不告訴他,難道讓他繼續活在謊里,在監獄里用“為父報仇”的執念支撐自己,然后某天被隱門滅口?
“告訴。”林晚最終說,聲音很輕,但堅定,“他有權利知道真相。無論真相多殘酷,都比活在謊里好。”
“怎么告訴?”
“讓沈警官安排,我去見他,當面告訴他。”林晚說,“有些話,必須當面說。”
蘇瑾點頭,拿出手機開始聯系沈警官。
車子駛上高速,窗外的景色變成連綿的山巒和深秋的樹林。陽光斜照,在柏油路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林晚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帶她去郊外爬山。那時她還小,爬到半山腰就累了,父親背著她,一步步往上走。她在父親背上,看著他的后頸滲出汗珠,說:“爸爸,累嗎?”
父親說:“不累。晚晚,記住,人生就像爬山,有時候會覺得累,覺得爬不動了。但只要你不停,一直往上走,總有一天會到山頂。到了山頂,你會看到最美的風景。”
她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父親用他的方式,爬到了他人生的山頂――知道了真相,留下了證據,保護了女兒。雖然最后摔了下來,但他看到了風景。
而現在,輪到她爬了。
帶著父親留下的證據,母親留下的名單,棋手們的支持,和那些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真相。
她要爬到山頂。
看到風景。
也要讓那些躲在暗處、操控一切的人,看到――
陽光終會刺破烏云。
真相終會大白于天下。
下午四點四十分,西山療養院,vip病房區。
林晚在蘇瑾和兩名保鏢的陪同下,走進父親的病房。房間很大,布置得像高級酒店套房,窗外是滿山紅葉,風景絕佳。但病床上那個枯瘦的老人,閉著眼睛,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靠呼吸機維持生命,對這一切毫無知覺。
林晚走到床邊,輕輕握住父親的手。那只曾經溫暖有力、能把她高高舉起的手,此刻冰冷、干瘦,像枯樹枝。
“爸,”她輕聲說,眼淚掉下來,“我找到陸叔叔的遺書了。你不是兇手,你不是。你是被冤枉的,被陷害的。那些害你的人,那些害陸叔叔的人,那些害媽媽的人……我都知道了。”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每一個,都會。”
“你要好好的,堅持住。等我把他們都收拾干凈了,我帶你去瑞士,去最好的醫院,讓你醒過來,讓你親眼看看,那些壞人,是怎么倒下的。”
“爸,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她握著父親的手,哭了很久。蘇瑾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眼睛也紅了。
哭夠了,林晚擦干眼淚,重新變回那個冷靜的“復仇女神”。她檢查了病房的安保――四個保鏢,兩班倒,24小時監控。又見了療養院的院長和主治醫生,確認父親的情況穩定,沒有異常。
然后,她做了兩件事。
第一,讓蘇瑾聯系瑞士那家私人醫院,假裝咨詢“轉院治療”的可能性,試探對方的反應。
第二,讓阿九通過療養院的監控系統,在父親病房周圍,秘密安裝了四個隱蔽攝像頭,實時連接她的手機。
如果隱門真的要對父親下手,她會第一時間知道。
布置好一切,已經是晚上六點。夕陽西下,山巒被染成金紅色,美得像一幅油畫。
林晚站在療養院的露臺上,看著這壯麗的景色,輕聲對蘇瑾說:
“明天,我去見陸沉舟,把遺書給他看。”
“然后,我們去云隱山莊,會會那些躲在暗處的鬼。”
蘇瑾看著她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真的像一柄出鞘的劍。
鋒利,冰冷,帶著必死的決心,和必勝的信念。
“好。”她說,“我陪你。”
夕陽沉入山后,暮色降臨。
而新的戰斗,即將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