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想。我想讓真相大白。所以我錄了這段話,把賬本的藏匿地點,和那個盒子的存在,說出來。賬本在我保定老家的地窖里,入口在灶臺下面第三塊磚。盒子我埋在了地窖東墻根下,挖地三尺就能找到。”
“另外,我還知道一件事。當年事故中,有一個遇難者家屬,叫王秀英,她知道趙東明往地基里倒東西的事。趙東明給了她八百萬封口費,但她拿了錢后,還想舉報。趙東明就安排了一場‘意外’,讓她‘突發心臟病死亡’。但我知道,她沒死。她被趙東明關起來了,關在秦皇島的一家私人療養院里,用的是假名字,有專人看守。具體地址,我記在賬本最后一頁的夾層里。”
“我說完了。如果有誰聽到這段話,請幫我做三件事:第一,把賬本和盒子交給警方,還陸建華一個清白。第二,找到王秀英,救她出來。第三,告訴世人,錦繡家園的真相。我周明德,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臨死前,我想做件對的事。”
“求你了。”
錄音到這里結束,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然后,是“啪”的一聲輕響,像錄音筆被關掉的聲音。
音頻結束。
蘇瑾坐在安全會議室里,渾身冰冷,指尖發麻。耳機里那虛弱而堅定的聲音,還在她腦海里回蕩。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二十年的迷霧。
原來如此。
賬本。盒子。王秀英還活著。
所有的線索,終于串起來了。
她猛地抓起手機,想給林晚打電話,但想起安全會議室里沒有信號。她沖到門口,關掉***,撥通林晚的號碼。
“晚晚,”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我找到了。我找到關鍵證據了。錦繡家園的賬本,趙東明藏的東西,還有王秀英――她還活著,被關在秦皇島的療養院里!”
電話那頭,林晚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我在律所的安全會議室。你一個人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秦知遙。”
“明白。等我半小時。”
蘇瑾掛了電話,重新坐回電腦前。她把錄音文件加密備份,發到自己的三個加密郵箱。又把沈警官u盤里的其他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證人吳工的資料很詳細,有他在廣西的住址、電話,甚至還有他當年私下保留的一些技術筆記的照片。王秀英的療養院信息更全,地址、內部結構圖、安保排班表,甚至有幾個看守的身份信息。
沈警官給的,不只是線索,是……武器。
足以把隱門炸開一個缺口的武器。
半小時后,林晚推門而入。她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像刻意偽裝過。看見蘇瑾,她摘下口罩,臉色凝重:“怎么回事?”
蘇瑾把耳機遞給她,點開錄音文件。
林晚靜靜地聽著。從周明德虛弱的聲音,到那些驚人的揭露,到最后的懇求。她的臉色越來越白,但眼睛越來越亮。當聽到“王秀英還活著”時,她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錄音結束。
林晚摘下耳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睜開眼時,眼神已經恢復了那種冰冷的銳利:
“三件事。第一,賬本和盒子,必須立刻拿到。第二,王秀英,必須救出來。第三,今晚云隱山莊的會議,我們必須參加,但不是硬闖,是……拿著證據,跟他們談。”
“談?”蘇瑾皺眉,“跟他們有什么好談的?”
“談條件。”林晚說,“用賬本、盒子、王秀英這三張牌,換陸沉舟的自由,換我父親的安全,換……隱門退出中國市場。”
“他們不會同意的。”
“他們會。”林晚走到窗邊,雖然窗外只有一堵墻,但她仿佛能透過墻壁,看到那些躲在暗處的人,“因為這三樣東西,足以把隱門在華的網絡,連根拔起。趙東明只是個項目經理,但賬本里涉及的‘打點費’和‘上供’,牽扯的可能是更高級別的人。那個盒子里的東西,可能是更致命的證據。而王秀英,是活生生的證人。隱門不敢賭。”
“可我們怎么拿到賬本和盒子?”蘇瑾問,“保定離北京兩百公里,一來一回至少四小時。而且趙東明肯定派人盯著周明德的老家,我們去就是自投羅網。”
“我們不去。”林晚轉身,看著她,“讓陳燼去。他是調查員,擅長這個。給他地址,讓他今晚就動身,連夜把東西挖出來。另外,安排人去秦皇島,救王秀英。但要小心,療養院肯定有埋伏。”
“然后呢?”
“然后,”林晚的眼神冰冷如刃,“我們去云隱山莊,赴這場鴻門宴。帶著錄音,帶著證據,看看那些自詡為神的人,面對審判時,是什么表情。”
蘇瑾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真的像一把已經出鞘、見血封喉的劍。鋒利,決絕,不留余地。
“好。”她說,“我馬上聯系陳燼。但晚晚,你想清楚,一旦走出這一步,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隱門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擊,可能會波及你身邊的人,甚至……你父親。”
“我知道。”林晚輕聲說,聲音里有種近乎悲涼的堅定,“但有些路,明知是錯的,還要走下去,那就是罪。沈警官說得對。我不想犯罪。所以,我要走對的路。”
“哪怕這條路,通往地獄?”
“那就把地獄,變成天堂。”
林晚說完,轉身離開。背影在安全會議室的慘白燈光下,顯得單薄,但又帶著一種無法撼動的力量。
蘇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陳燼的號碼。
窗外,雨還在下。
而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風暴,正在悄然聚集。
今晚,云隱山莊,將是風暴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