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部手機,普通的iphone,但裝了最高級別的加密軟件。他快速編輯了一條短信,收件人是一個從未存過的號碼――那是三天前,沈警官私下給他的,說“如果有緊急情況,用這個號碼聯系林晚,但只能用一次”。
短信內容很短,只有兩行:
明早十點,監獄會見,可能有變。對方已知基金和報道計劃,建議調整。銅期貨逼倉,可加大力度,對方資金鏈比預想脆弱。
他盯著這兩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深吸一口氣,按下發送鍵。
信息顯示“已發送”,但五秒后,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信息已加密傳輸,接收方確認收到后,本機記錄將自動銷毀。”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背叛的滋味,原來是這樣。不是快意恩仇,不是熱血沸騰,是冰冷的、沉重的、像把心臟挖出來放在冰上,看著它一點點凍僵的……鈍痛。
但他不后悔。
姐姐在天上,應該會原諒他吧?原諒他這個膽小懦弱、茍活了二十年、直到今天才敢站出來的弟弟。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而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冷的。
同一時間,紫玉山莊17號別墅,密室。
林晚坐在工作臺前,看著剛剛在手機屏幕上彈出的那條加密信息,眉頭緊鎖。信息沒有署名,但那個號碼,她記得――是沈警官給謝淵的緊急聯絡號,只能用一次。
謝淵主動聯系她,而且是在這個深夜,用這種方式。
信息內容很簡短,但信息量巨大。“監獄會見可能有變”――說明“老師”可能知道了她明天要去見陸沉舟,并且可能采取行動。“對方已知基金和報道計劃”――說明謝淵向“老師”匯報了,但同時也暗示,“老師”的反應可能比預想的快。“銅期貨逼倉,可加大力度,對方資金鏈比預想脆弱”――這是最關鍵的一句,既是情報,也是建議,更像是一種……表態。
謝淵在告訴她:我已經“背叛”了,我在給你遞刀子,但我不能明說,只能暗示。接下來怎么用這把刀,看你的了。
林晚盯著那兩行字,腦海里快速閃過所有可能性。謝淵是真的倒戈,還是在演雙面間諜?這條信息,是真是假?如果是陷阱,目的是什么?如果是真的,謝淵為什么選在這個時候?
她想起白天蘇瑾的話:“謝淵簽了字,但附加了一個條件:他只在信托中擔任名義保護人,不參與具體決策,不領取任何報酬,且一旦他姐姐的案子徹底了結,他就退出。”
當時她覺得這是謝淵的“自保條款”,現在想來,這可能也是他的“底線”。他愿意幫忙,但不想陷得太深,也不想被“陸氏復仇基金”綁死。他內心深處,可能還是那個想為姐姐討公道、但又不敢豁出去的、矛盾的謝淵。
而現在,他邁出了這一步。用這種隱秘的、危險的、一旦暴露就會萬劫不復的方式,向她傳遞了關鍵情報。
無論動機如何,這份情報,分量足夠重。
林晚拿起手機,在加密頻道里,同時@了周墨和阿九。
周墨,銅期貨逼倉計劃,提前到明早開盤。力度加大,目標:在明天中午前,將十二月銅價拉到七千五百美元以上,逼‘晨曦資本’在亞洲交易時段追加保證金。阿九,監控‘晨曦資本’所有高層通訊,特別是elias?k在迪拜的動向。另外,排查明天監獄會見路線和場所的安全隱患,特別是可能的狙擊點和爆炸物。
周墨幾乎秒回:明白。資金已就位,明早開盤,火力全開。但晚晚,為什么突然提前?
林晚:情報顯示,對方資金鏈比預想脆弱,而且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們的計劃。必須打時間差,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逼他們到絕境。
阿九:監獄監控和排查,一小時內完成。另外,謝淵剛剛用一次性加密號碼給你發了信息,我已截獲并備份。需要我反向追蹤他的位置和通訊記錄嗎?
林晚猶豫了一秒。謝淵現在的位置很微妙,既是情報源,也可能是陷阱。過度監控,可能打草驚蛇。但不監控,又無法判斷他的真實意圖。
最終,她回復:暫時不要監控。但在他別墅周圍,布置隱蔽監控點,記錄所有進出人員。另外,查一下他姐姐車禍案的所有原始檔案,特別是那些‘消失’的證據,看能不能找到指向隱門的線索。
阿九:明白。
布置完一切,林晚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條已經自動銷毀、但被她截圖保存的信息,眼神復雜。
謝淵,這個曾經讓她又恨又忌憚的律師,這個在云隱山莊會議上被迫站隊的棋子,這個用姐姐的冤屈換前程的“聰明人”,終于……選擇了那條更危險、但也許更正確的路。
但這條路,能走多遠?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此刻起,這場戰爭的棋盤上,又多了一枚不穩定的棋子。
而這枚棋子,可能帶來轉機,也可能帶來……更大的風暴。
窗外,夜色最深。
而黎明,就在這片最深沉的黑暗之后。
她必須贏。
為了所有在這片黑暗里,依然選擇相信光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