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十五分,瑾衡律師事務所,林晚臨時辦公室。
林晚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蘇瑾剛煮好的黑咖啡,但一口沒喝,只是盯著茶幾上那張被沈警官轉交來的、折成方塊的便簽紙,眼神復雜。
便簽紙已經展開,上面是陸沉舟潦草但清晰的字跡。蘇瑾、周墨、阿九、許薇、秦知遙都在場,或坐或站,圍著那張紙,表情各異。
“李明軒……”周墨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眉頭緊鎖,“他想讓我們去和李明軒談?那個三天前剛狙擊了我們五千萬美元的人?”
“不只是狙擊。”蘇瑾指著便簽上“高盛腐敗案”“關鍵證人死亡”“證據消失”那幾個詞,“陸沉舟在暗示,李明軒有把柄在‘老師’手里,但他也想擺脫控制。而且,他投資天穹,看中的是‘織夢’技術的戰略價值,想用它作為和‘老師’談判的籌碼。這和我們之前的分析吻合。”
“但他會和我們談嗎?”許薇問,“我們有什么籌碼?”
“我們有‘老師’要滅口elias?k的證據,有深城實驗的計劃,還有我們手里積累的所有材料。”林晚放下咖啡杯,聲音平靜,“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有李明軒最想要的東西――‘老師’的罪證,和……一個能讓他擺脫控制、同時保住財富和自由的,合法出路。”
“合法出路?”周墨皺眉。
“對。”林晚看向蘇瑾,“蘇瑾,如果我們以‘陸氏復仇基金’的名義,和李明軒達成協議,讓他交出天穹的控制權,交出黑石資本掌握的關于‘老師’的金融罪證,并轉為我們的污點證人,指證‘老師’和隱門,我們能不能給他一個……認罪協議?比如,協助調查,退贓,繳納罰款,換取緩刑,甚至……不起訴?”
蘇瑾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點頭:“理論上可以。李明軒雖然是美籍,但黑石資本在中國有大量業務,他本人也經常入境,受中國法律管轄。如果我們能證明他配合調查,有重大立功表現,且主動退贓,檢察機關在量刑時確實會考慮從輕,甚至可能不起訴。但前提是,他犯的事,不能涉及命案,不能涉及國家安全,否則誰也保不了他。”
“高盛腐敗案和西部基礎設施項目,涉及的是商業賄賂和利益輸送,不涉及命案,也不涉及國家安全。”林晚說,“而且,那些案子過去十幾年了,關鍵證人和證據都消失了,真要查,也很難。但‘老師’控制他的把柄,是真實的。如果我們能幫他解除這個威脅,他應該會動心。”
“但這也是與虎謀皮。”秦知遙輕聲說,眼神平靜但銳利,“李明軒是華爾街精英,是頂級的操盤手,也是頂級的玩家。和他談判,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錯,就可能被他反噬。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也要做好……被他出賣的準備。”
“我知道。”林晚點頭,“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籌碼,也需要一個他無法反悔的機制。”
她看向阿九:“阿九,你能監控李明軒的所有通訊和行蹤嗎?特別是他在香港這幾天的動向。”
“可以,但需要時間。”阿九說,“李明軒很謹慎,用的都是加密通訊,行蹤也有保鏢隨行。而且,他可能已經知道我們在查他,會加強防范。不過,他今天下午三點,在半島酒店有一個私人午宴,邀請的客人名單里,有天穹科技的獨立董事,也有幾個香港本地的富豪。午宴地點在酒店的‘嘉麟樓’包間,我已經拿到了座位圖和菜單,也監控了酒店的預訂系統,確認他會出席。”
“好。”林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眼神堅定,“周墨,你和我去香港。我們參加那個午宴,會會李明軒。”
“什么?”周墨一愣,“午宴是私人邀請,我們沒有請柬,怎么進去?”
“我們有這個。”林晚轉過身,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幾上――是“陸氏復仇基金”的燙金名片,下面手寫了一個名字和電話:李明軒。
名片是昨天印好的,原本是給“陸氏復仇基金”的潛在捐贈人準備的,但現在,有了新用途。
“我會讓沈警官聯系香港警方,以‘配合調查’的名義,給午宴主辦方打個招呼,放我們進去。”林晚說,“當然,不是以調查的名義,是以……‘陸氏復仇基金’發起人、瀾海集團前董事長夫人的名義,去和李明軒談‘慈善合作’。至于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見到他,面對面,把話攤開說。”
“太冒險了。”蘇瑾搖頭,“李明軒是‘老師’的人,萬一他當場翻臉,或者設下陷阱,你們在香港,人生地不熟,很危險。”
“所以需要阿九全程監控,需要陳燼在香港接應,也需要……”林晚頓了頓,看向周墨,“周墨,你在香港有能用的、信得過的人嗎?”
周墨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頭:“有。幾個前高盛的同事,現在自己開對沖基金,和李明軒有來往,但關系一般。另外,我在香港有一支小團隊,六個人,都是退役的安保人員,可以臨時調用。但晚晚,你真的想好了嗎?和李明軒這種人對峙,不是開董事會,他手上可能有人命,也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我想好了。”林晚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里,“我們沒有時間了,蘇瑾。深城的實驗,七十二小時后啟動。天穹的控制權,必須在七十二小時內拿到。李明軒是鑰匙,也是最大的變數。我們必須賭這一把。”
她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眼神堅定得像淬了火的鋼:
“蘇瑾,你留在北京,繼續準備法律文件,同時監控天穹和張繼海的動向。許薇,你寫一篇關于黑石資本和李明軒的背景報道,但先不要發,等我們這邊有結果再看。秦醫生,你準備一份針對李明軒的心理分析報告,特別是他的恐懼和欲望。阿九,監控午宴現場的所有通訊和設備,一旦有異常,立刻通知我們。陳燼,你從加拿大直接飛香港,在半島酒店附近待命,必要時接應。”
“至于陸沉舟……”她頓了頓,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波動,“沈警官,麻煩你轉告他,情報收到了,我們會處理。另外,告訴他……保重身體。信托那邊,需要他。”
眾人沉默,然后緩緩點頭。
戰爭進行到這個階段,每一步都是險棋,每一次選擇都可能萬劫不復。但他們沒有退路。
“那就這么定了。”林晚拿起那張名片,放進包里,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八點四十分。
距離午宴,還有六小時二十分。
距離深城實驗啟動,還有約六十五小時。
“出發吧。”
她轉身,走向門口。背影單薄,但挺直,像一柄已經出鞘、見血封喉的劍。
窗外,秋雨暫歇,但天空依然陰沉。
而一場可能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會面,即將在香港,拉開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