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十五分,香港,中環,黑石資本交易室。
十二塊曲面屏環繞的弧形交易臺前,周墨坐在主位,左手邊的屏幕上顯示著a股、港股、美股的實時數據,右手邊是加密通訊界面,連接著北京的蘇瑾、阿九,以及剛剛抵達香港半島酒店套房的林晚。他面前的鍵盤旁放著一杯已經冷透的咖啡,和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備忘錄草案――李明軒的簽名已經簽上了,墨跡未干,但旁邊的律師意見欄還空著,等待蘇瑾的最終審定。
但此刻,周墨的注意力不在那份備忘錄上。他的眼睛盯著正中央那塊屏幕上,天穹科技(股票代碼:tqkj)的盤前數據。集合競價已經結束,開盤價顯示在屏幕上:37.42元。比昨日收盤價36.80元,高開1.68%。
一個溫和的開局。看起來風平浪靜。
但周墨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即將爆發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風暴。因為他面前的另一塊屏幕上,顯示著過去半小時內,天穹科技的盤前大宗交易記錄――三筆交易,總計兩千萬股,成交價在36.50元到37.20元之間,合計金額約七億四千萬。買方是四個不同的機構席位,但周墨讓阿九查了,這四個席位的背后,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實體:晨曦資本在開曼群島的一個關聯基金。
“晨曦資本在吃貨。”周墨對著加密頻道說,聲音冷靜,“他們在集合競價階段,悄悄接了兩千萬股。看來,‘老師’不想讓天穹的股價跌下去,至少,不想讓它跌得太難看。”
“李明軒那邊呢?”林晚的聲音從頻道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她和蘇瑾幾乎一夜沒睡,在和李明軒的律師團隊逐條敲定備忘錄的細節,直到半小時前才結束。“他簽了字,但資金還沒到賬。按照協議,他要在今天收盤前,把他持有的天穹科技7%股權,通過大宗交易轉讓給我們,作價市價九折,約十六億。但他要求,資金必須分三批支付,最后一批要等到我們拿到開曼公司董事會控制權之后。”
“他在拖時間,也在給自己留后路。”蘇瑾的聲音插了進來,語速很快,“不過,他同意在今天開盤后,讓黑石資本的交易團隊配合我們操作。我已經把我們的交易指令發過去了,他們確認收到。但晚晚,我們必須做好李明軒臨時變卦的準備。這種人,不可全信。”
“我知道。”林晚說,“周墨,我們的資金到位了嗎?”
“到位了。”周墨調出資金賬戶界面,“從‘陸氏復仇基金’b信托調撥的五億,從你私人投資基金調撥的三億,一共八億現金,已經全部轉入我們在香港的證券賬戶。另外,李明軒答應提供的兩億過橋貸款,也在路上,預計十點到賬。十億資金,按當前股價,能買入約兩千七百萬股,占天穹流通股的約9%。加上李明軒答應轉讓的7%,我們能在今天收盤后,持股達到16%左右,成為僅次于王學明(22.5%)和晨曦資本(15%)的第三大股東。”
“不夠。”林晚說,“我們需要至少20%,才有資格召開臨時股東大會,提議改組董事會。而且,王學明的22.5%是‘死股’,實際控制權在‘老師’手里。晨曦資本的15%加上李明軒的7%,再加上‘老師’可能通過其他渠道控制的股份,他們的實際持股比例可能超過40%。我們16%,差距太大。”
“所以,我們需要在二級市場,再吃進至少4%。”周墨快速計算,“按當前股價,需要約四億四千萬。我們的資金不夠,除非……”
“除非股價跌下來。”林晚接話,“讓‘老師’和晨曦資本,被迫拋售,或者,讓我們能以更低的價格,吸納更多籌碼。”
“對。”周墨點頭,“但‘老師’不會坐以待斃。他今天讓晨曦資本在盤前吃貨,就是為了托住股價,防止我們低價建倉。而且,我懷疑,他還有后手。”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九點三十分,股市正式開盤。
天穹科技的股價,在開盤第一分鐘,突然放量拉升。買單如潮水般涌來,37.50,37.80,38.20,38.50……短短三分鐘,股價暴漲超過3%,沖到38.90元的高位。成交量急劇放大,分時圖上,一根陡峭的紅色量柱直沖云霄。
“拉升出貨。”周墨盯著屏幕,眼神冰冷,“有人在用大單對倒,制造繁榮假象,吸引跟風盤,同時掩護真正的賣盤出逃。阿九,能查到是誰在買,誰在賣嗎?”
“正在追蹤。”阿九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伴隨著快速的鍵盤敲擊聲,“買單主要集中在三個營業部:中信建投北京東直門營業部、國泰君安上海世紀大道營業部、以及……我們自己的席位,香港中環營業部。賣單更分散,但最大的拋壓來自瑞銀證券和摩根士丹利的國際席位,單筆拋售都在百萬股以上。等等……”
他停頓了幾秒,聲音陡然緊繃:
“剛發現一筆異常交易。通過滬港通渠道,一筆五百萬股的賣單,掛在38.00元,但幾乎在掛出的瞬間,就被一個匿名的程序化交易賬戶吃掉了。那個匿名賬戶的ip經過七層跳轉,最終指向……瑞士蘇黎世的一個數據中心。那是‘晨曦資本’的備用服務器所在地。”
“左手倒右手。”周墨明白了,“‘老師’在用晨曦資本的資金,在a股和港股之間對倒,既拉高了a股股價,又在港股悄悄出貨。同時,用國際席位的大單拋售,制造恐慌,打壓股價,為后續的低吸做準備。一石三鳥。”
“他算得真精。”林晚的聲音冰冷,“但我們不能讓他得逞。周墨,按計劃,開始吧。”
“明白。”
周墨深吸一口氣,雙手放在鍵盤上,眼神變得銳利如鷹。他快速輸入幾行指令,按下回車。
幾乎同時,天穹科技的港股(代碼:0688.hk)盤面上,突然涌出十幾筆賣單,每筆五十萬股,價格從38.20港元一路向下,38.00,37.80,37.50……像一把把鋒利的刀,狠狠劈在剛剛拉起的股價上。
這是周墨安排的“試探性拋售”。用五百萬股,測試市場的真實承接力,也測試“老師”的反應。
股價應聲下跌。38.90,38.50,38.20,38.00……買盤開始退縮,賣盤逐漸增多。分時圖上,那根陡峭的紅色量柱開始萎縮,股價曲線像過山車一樣,掉頭向下。
“有拋壓,但不多。”周墨緊盯著盤面,“跟風盤在觀望,真正的多頭還沒出手。阿九,繼續監控那幾個國際席位的動向。另外,查一下滬港通的資金流向,看有沒有異常的大額南向資金流入。”
“正在查……有了!”阿九的聲音陡然提高,“過去五分鐘,通過滬港通渠道,有超過三億港元的資金,凈流入天穹科技港股。買入席位集中在幾家內地券商,但資金最終來源……是幾家注冊在深圳前海的私募基金。我查了這些基金的股東,表面上是自然人,但實際控制人,都指向一個叫‘張繼海’的名字。”
“張繼海?”林晚一驚,“他不是失蹤了嗎?怎么會……”
“他在用他控制的私募基金,抄底天穹。”周墨快速分析,“這說明,第一,他沒死,也沒被‘老師’控制,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自救。第二,他認為天穹的股價被低估了,或者,他手里有我們不知道的利好。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在和‘老師’對著干。‘老師’想拉高a股出貨,張繼海卻在港股抄底,這等于是在拆‘老師’的臺。”
“這對我們是好事。”蘇瑾說,“張繼海抄底,會增加買盤支撐,讓我們更容易出貨打壓股價。但他也可能成為我們后續收購的競爭對手。我們需要盡快找到他,弄清楚他想干什么。”
“陳燼已經在查了。”林晚說,“他今早剛從加拿大飛回北京,正在調取張繼海名下所有資產和賬戶信息。有消息會通知我們。周墨,繼續操作,不要停。”
“明白。”
周墨的手指再次在鍵盤上飛舞。這一次,他輸入了更復雜的指令――一個自動交易程序,根據實時盤面數據,動態調整拋售的價格和數量,同時,在下方設置隱蔽的買單,準備在股價跌到預設位置時,悄悄接回。
這是典型的“高拋低吸”策略,也是操盤手的基本功。但周墨把它用到了極致――他設置的拋售價格,總是比市場賣一價低一分錢,確保第一時間成交;他設置的買入價格,總是比市場買一價高一分錢,確保不被別人搶走。同時,他讓阿九實時監控所有大單的掛單和撤單行為,一旦發現異常,立刻調整策略。
股價在37.50元到38.20元之間劇烈震蕩。多空雙方激烈交戰,成交量持續放大,分時圖上,那根代表成交量的柱狀圖,像一根根聳立的墓碑,記錄著每一筆慘烈的廝殺。
九點四十五分,股價突然再次拉升。一筆三百萬股的大單,以38.50元的價格,橫掃上方所有賣盤,將股價直接拉到38.80元。緊接著,又是幾筆百萬股級別的大單,將股價推高到39.20元。
“晨曦資本出手了。”周墨眼神冰冷,“他們在用真金白銀護盤。阿九,查一下他們動用了多少資金。”
“過去五分鐘,晨曦資本通過三個關聯賬戶,累計買入八百萬股,耗資約三億一千萬。”阿九快速匯報,“而且,他們還在繼續掛買單,在39.00元到39.50元之間,掛了超過一千萬股的買單,像一道墻,死死托住股價。”
“那就砸穿這道墻。”周墨沒有任何猶豫,雙手在鍵盤上敲出一連串指令。
他賬戶里剩余的七百萬股拋單,像出膛的炮彈,傾瀉而出。37.80元,拋兩百萬股。37.50元,拋三百萬股。37.20元,拋兩百萬股。每一筆都精準地打在晨曦資本托單的最薄弱處,像手術刀一樣,一層層剝開那道“護盤墻”。
股價應聲下跌。39.20,38.80,38.50,38.20,38.00……晨曦資本的買單被迅速消耗,那道“墻”開始出現裂縫。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