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威脅,混合著實實在在的利誘。
***的手在抖。他想起了兒子那張意氣風發的臉,想起了自己退休前審計署領導那句意味深長的“老李,有些事,適可而止”。他想起了“老師”那雙溫和但冰冷的眼睛,和那句“建國,你兒子的前程,在你手里”。
王明華閉上了眼睛。他想起了女兒在電話里哭著說“爸爸,我害怕”,想起了妻子臨終前抓著他的手說“照顧好女兒”。他想起了趙東明拍著他肩膀說的“老王,識時務者為俊杰”。
孫偉死死盯著文件上林晚的簽名,眼神劇烈閃爍。他想起了自己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艱辛,想起了“老師”許諾的“副總裁只是開始”,也想起了今天下午收到的那條匿名威脅短信:“孫總,明天該站哪邊,想清楚。站錯了,你女兒在悉尼的那所私立小學,可能會發生‘意外’。”
空氣凝固了。咖啡館里,只有遠處咖啡機研磨豆子的低沉聲響,和三人粗重的呼吸。
許久,***緩緩抬起頭,看向蘇瑾,聲音嘶啞:
“如果……如果我們同意,明天董事會,我們需要做什么?”
“很簡單。”蘇瑾說,“第一,對罷免張繼海、改組董事會的提案,投贊成票。第二,在隨后的新董事會選舉中,支持林晚女士提名的候選人。第三,如果‘老師’或其他方面施壓,或者有意外情況,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們,配合我們的安排。第四,在適當的時候,站出來指證‘老師’和隱門,提供你們所知道的一切情報。”
“如果我們做了這些,”王明華睜開眼睛,眼神里帶著一絲絕望的期待,“你剛才說的那些條件,尤其是……不起訴,保住職位,處理干凈尾巴,真的能兌現?”
“白紙黑字,有法律效力。”蘇瑾指向文件,“而且,林晚女士的為人,你們應該有所了解。她對敵人狠,但對遵守承諾的人,不會食。更重要的是,‘陸氏復仇基金’的宗旨是救助受害者,查清真相,而不是制造新的冤案。你們如果真心悔改,配合,基金沒有理由趕盡殺絕。”
“那……‘老師’那邊呢?”孫偉終于開口,聲音干澀,“他知道我們背叛,不會放過我們。還有趙曉玲、周文斌他們,如果他們也……”
“趙曉玲已經拒絕了。”蘇瑾打斷他,“周文斌態度曖昧,但給了我們關鍵證據。至于‘老師’那邊,這正是我們需要你們配合的原因――只有徹底摧毀‘老師’和隱門,你們才能真正安全。而摧毀他們的第一步,就是拿下天穹科技的控制權,拿到‘織夢’技術和所有罪證。明天董事會,是決戰。你們的選擇,決定你們的未來,也決定這場戰爭的走向。”
她看了看手表,凌晨三點零五分。
“時間不多了。給你們五分鐘考慮。同意,就在文件上簽字,按手印。不同意,現在可以離開,但后果自負。”
她退后一步,靠在旁邊的墻上,雙手插兜,眼神平靜地看著三人,不再說話。
壓力,像實質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盯著文件,想起兒子,想起前程,想起“老師”溫和但冰冷的眼睛。他的手在抖,筆尖懸在簽名處,久久落不下去。
王明華閉上眼睛,腦海里是女兒哭泣的臉,是妻子臨終的囑托,是趙東明拍他肩膀時那種令人作嘔的親昵。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眼,拿起筆,在文件上,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手印。
孫偉看著王明華簽字,又看向蘇瑾平靜但銳利的眼睛,最后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想起了自己拼搏半生得來的一切,想起了女兒天真無邪的笑臉,也想起了今天下午那條威脅短信。他知道,無論選哪邊,都是懸崖。但至少,林晚這邊,給了他一份有法律效力的承諾,和一絲……也許不存在的希望。
他拿起筆,也簽了。
***看著兩人都簽了,終于,也咬牙,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動作很重,筆尖幾乎劃破紙張。
蘇瑾收起三份簽好的文件,小心地放回包里,看向三人,眼神稍微緩和了一些:
“明智的選擇。文件我會立刻交給林晚女士。從現在開始,到董事會結束,我們會有人暗中保護你們。任何異常,隨時聯系這個號碼。”她遞給每人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虛擬號碼,“另外,回去之后,正常表現,不要露出任何異樣。明天董事會,見機行事。記住,你們的命,現在和我們綁在一起了。”
她頓了頓,最后說:
“謝謝你們的信任。也請你們相信,這次,你們選對了。”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向咖啡館后門,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留下三個男人,坐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彼此蒼白驚惶的臉,和面前那三杯早已冷透的咖啡,許久沒有動。
像三尊剛剛簽下賣身契的、絕望的雕像。
窗外,夜色最深。
而黎明前的寒意,正從每個縫隙,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咖啡館的角落,陰影中,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緩緩收起偽裝成菜單的微型攝像機,對著耳麥低聲說:
“接觸完成。三人已簽字。蘇瑾安全離開。現場無異常。”
耳麥里,傳來陳燼冷靜的聲音:
“收到。繼續監控三人,確保他們安全返回。另外,通知阿九,準備接收視頻備份。天亮了,好戲……該開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