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之行,不僅是為了尋找你父親留下的‘鑰匙’,也可能是一次直面‘執棋人’世界運作規則的契機。‘阿爾卑斯守護者銀行’,很可能就是一個服務于‘執棋人’網絡,處理其最隱秘財富與契約的古老節點。謹慎,智慧,保持絕對清醒。
林晚關掉了閱讀設備,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臺燈的光芒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執棋人”……高級管理者……理念網絡……棋子與棋盤……
這些詞匯,連同父親在那條不歸路上的掙扎與沉淪,母親在絕望中的堅韌調查,謝明遠那冷酷而狂熱的實驗,陸沉舟那被塑造又被摧毀的人生,以及“隱門”那籠罩在迷霧中的龐大陰影……所有這些信息,像無數塊冰冷的金屬碎片,在她腦海中高速旋轉、碰撞、重組,最終拼合成一幅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
她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瘋子或犯罪集團,而是一個存在了可能數十年甚至更久、結構精巧、理念扭曲、能量龐大的影子帝國。它的成員是各行各業的頂尖人物,他們用操縱世界的野心,代替了普通人的道德和法律。父親曾是其中一顆被短暫拾起,又因不夠“合格”而被拋棄的棋子。而她,曾是另一顆被精心雕琢、用來證明“執棋”技藝高超的棋子。
而現在,她要做的,是跳出棋盤,成為一個試圖掀翻整個棋局的……挑戰者。
何其艱難,何其渺茫。
但奇怪的是,在徹底理解了敵人的龐大和可怖之后,林晚心中那最初的、混合著恐懼與仇恨的驚濤駭浪,反而漸漸平息下來,沉淀為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堅硬的決心。恐懼依然存在,但已被清晰地認知和標記;仇恨依然燃燒,但被導向了更具體的、名為“執棋人”系統和其代表的一切不義。
她不再是那個茫然無措、被命運隨意撥弄的受害者。她是沈清如的女兒,是林國棟(那個最終掙扎過、也留下線索的父親)的女兒,是掌握了部分真相、握有部分武器的復仇者,也是一個剛剛開始理解“棋局”規則的新手玩家。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陳燼的聲音傳來:“林小姐,該用早餐了。另外,阿九那邊有初步分析結果,周墨先生也發來了補充情報。”
林晚睜開眼,眼中的疲憊被一種銳利的清亮取代。“進來。”
陳燼端著簡單的早餐托盤進來,看到林晚蒼白但異常平靜堅定的臉,微微一怔,隨即恢復正常,將托盤放在旁邊的茶幾上。“您還好嗎?”
“我沒事。”林晚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穩,“把阿九和周墨的情報給我。我們邊吃邊談。”
陳燼遞上一個加密平板。“阿九通過暗網和歷史數據庫交叉比對,初步篩選出幾個可能與‘morpheus’代號相關聯的歐洲隱秘人物和事件,但都需要進一步核實。他還查到,‘custos’這個詞,除了‘守護者’,在一些非常古老的、與共濟會或圣殿騎士傳說相關的密文中,有時也指代特定的‘遺產看守人’或‘秘密保管者’。”
“周墨先生那邊,通過他的渠道,查到‘阿爾卑斯守護者銀行’在十九世紀末的一次股權變更記錄中,出現過一個代號‘m.’的匿名股東,持股比例不大,但很特殊,擁有對某些特定類型‘特殊保管物品’的處置建議權。這個‘m.’在二十世紀中葉后從記錄中消失,但相關條款似乎被保留了下來。另外,關于‘重復三次的韻律’,周墨懷疑可能指某種特定的、需要重復三次的驗證短語、敲擊節奏,或者是銀行內部某種古老的、基于三的倍數的時間規則或儀式。”
林晚一邊慢慢喝著牛奶,一邊快速瀏覽著平板上的信息。“m.,可能是morpheus的縮寫。特殊保管物品處置建議權……這與‘鑰匙’、‘契約’的猜測吻合。古老的韻律……看來,要進入這家銀行的核心,不僅要身份和信物,可能還要懂他們的‘規矩’。”
她放下杯子,看向陳燼:“陸沉舟那邊怎么樣?”
“一夜無事。劉檢察官和王檢察官輪流值守,他大部分時間在休息,偶爾在房間里走動,沒有異常通訊企圖。情緒……似乎比較低落,但穩定。”陳燼匯報。
“讓他做好準備。”林晚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維也納老城的紅色屋頂在晨光中顯現出溫暖的輪廓,但落在她眼中,卻只映出冷硬的線條。
“吃完早餐,我們開個短會。整合所有信息,制定接觸銀行的初步方案。”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執棋人’的棋局,我們既然已經入局,就不能只做被動的棋子。”
“是。”陳燼應道,看著林晚站在晨光中的背影。那背影依然纖細,卻仿佛有什么沉重而堅硬的東西,在她體內沉淀下來,讓她顯得異常挺拔,也異常……孤獨。
他知道,她已經消化了關于父親那殘酷的真相,并且將其轉化為了更深的動力。她也初步理解了“隱門”和“執棋人”意味著什么。
前方的路,只會更加兇險。但他們已經拿到了部分“棋盤”的規則說明書。
接下來,就是如何在這張由精英和怪物共同執掌的棋盤上,走出自己的第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試探,或者……
一枚直搗黃龍的殺棋。_c